第64章 赵影的自白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头。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不是自由的杀手了,是暗阁的人。

    住在昭王府的偏院,每天早起练功巡府吃饭睡觉,偶尔给下属训几句话。

    苏九歌不给我派任务,萧衍也不管我。我成了昭王府最闲的人。

    闲了就去找萧衍打架。

    他煮茶我喝茶,打到一半说不行现在不能打,半年之期没到。他就笑,笑得人牙痒痒。

    苏九歌在练功场听到动静,提着刀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她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看两个小孩子打架。

    然后就会说“赵影你去把东市的绸缎庄收了吧,暗阁需要经费”。

    我不想去,她看着我说“这是命令”,声音不大但我不敢不去。

    她是阁主,她说了算。

    赵小禾是暗阁里最不怕我的人。

    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才十四岁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见谁都笑眯眯的。

    沈青不理她她不生气,鬼手不跟她说话她不介意,我逗她她还敢还嘴。

    有次我在院子里练功,她跑过来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说“你的刀法好花哨”。

    我收了刀说是花哨,但管用。

    她想了想又说“沈青哥哥的剑法没你花哨,但他的剑比你快”。

    我噎了一下这小丫头是沈青的什么人。

    后来我发现赵小禾看沈青的眼神不对劲。

    每次沈青出现她的眼睛就亮了,像点了灯。

    沈青走到哪她的目光就跟到哪。

    沈青受伤了,她比谁都急,抱着他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沈青残了一条胳膊,又不爱说话,像块木头。

    赵小禾不在乎,天天围着他转,给他送水送饭送帕子沈青都不理她,她还是笑嘻嘻的。

    我有时候觉得这丫头傻,有时候又觉得她不傻。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四月,某天傍晚。

    我去书房找萧衍,他正坐在书案后面批公文。

    不是朝堂上的公文,是千机楼的情报汇总,每天厚厚一沓。

    我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

    萧衍先开口。“有话就说。”

    我问他你当年为什么装废物,装了二十多年不累吗。萧衍沉默了很久。我看着他疲惫的脸——不会不累,他只是在撑。

    萧衍说:“我母妃死的时候我才八岁。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去找父皇,父皇在批折子,让我先回去。我回去的时候母妃已经咽气了,没人告诉我她病得那么重,没人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从那天起我就不想争了。”

    萧衍的声音很轻。

    “争什么呢?争那个位置?坐上那个位置,连给母亲送终的时间都没有。不如当个废物,至少还能活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爹没有娘,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只知道他从八岁起就一个人扛着,扛了十多年。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萧衍。”

    “嗯。”

    “半年之期到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萧衍笑了笑。“我也不会。”

    我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好,石榴树发芽了。

    我想我应该去练功了。

    永安十八年四月,我在昭王府住了一个月。变成了昭王府护卫统领。

    苏九歌安排的任务我完成了,她没安排的她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昭王府,不止一拨人。

    我走到书房门口,萧衍还在批公文。

    苏九歌在练功场练刀,沈青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刀鞘在等她。

    赵小禾趴在窗口看沈青,眼睛亮亮的。

    鬼手在暗阁分舵处理事务。

    老酒鬼在偏院喝酒。

    赵铁生在东市打理绸缎庄的生意。

    我想这就是家了——不是房子,是人。

    这些人在这里,昭王府就是家。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