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人言可畏


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凉的金砖,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屈辱。

    他没有做过的事,被人硬扣在头上。

    他辩解,他越辩越黑。

    他说第一拨人是他派的,但只是想杀苏九歌,不是想杀老六。

    永安帝冷笑了一声:“你杀苏九歌,跟杀老六有什么区别?苏九歌是老六的妻子,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是暗阁的阁主。你杀她,就是断老六的臂膀。你断老六的臂膀,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杀老六了?”

    二皇子的嘴唇在发抖。

    “父皇,儿臣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派人去昭王府?你没有悬赏两百万两要苏九歌的人头?那些银子不是从你账上出去的?那些杀手不是你养的?”永安帝的声音越来越大,

    “朕还没死呢,你就敢对亲弟弟下手!朕死了你是不是要造反?”

    二皇子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儿臣不敢!”

    永安帝看着他,心中满是疲惫。

    这个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有野心,有手段,有狠劲,但没有当皇帝的命。

    赵文昌死了,影楼完了,现在又背上了刺杀亲弟弟的骂名。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他,天下人会怎么看他,史书会怎么看他。

    刺杀手足,夺嫡,不择手段。这几个字会跟着他一辈子。

    “罚你三年俸禄,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府一步。”

    二皇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三年俸禄、闭门思过三个月,罚得不重,但这是态度——皇帝信了外面的传言,信了是他指使的。

    他叩首。

    “儿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永安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提起朱笔在二皇子的请罪折上批了一个字——“准”。准了,罚了,了了。但他心里不痛快,因为他知道二皇子也许没有那么不堪。

    但他是皇帝,他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必须给老六一个交代,必须给苏九歌一个交代,也必须给定远侯府一个交代。

    至于真相——真相不重要了。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正在吃饭。

    听到幕僚长的禀报,他放下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二皇子被罚了。

    闭门思过三个月,三年俸禄。朝堂上少了一个劲敌,他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太子端起酒杯慢慢品着,不是酒是茶,他从不饮酒,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

    “老二这回栽了。”幕僚长不说话。

    “苏九歌这个女人,本事不小。不但能杀人,还能诛心。”

    太子想到了一件事——苏九歌是六皇子妃了。

    她手里有暗阁,身后有定远侯府,身边有千机楼。

    老六是个废物,可苏九歌不是。

    这个女人比老六可怕得多。

    太子放下酒杯。

    “老六那边,继续盯着。苏九歌那边,也要盯。”

    幕僚长抱拳。“是。”

    昭王府。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到廊下,裹着被子躺着。

    苏九歌从屋里出来披着一件青色披风。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

    萧衍先开口。

    “二皇子被罚了,闭门思过三个月。你这个仇报得够快够狠。”

    苏九歌看着石榴树。

    “他伤了你。”

    萧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这是在替我报仇?”

    苏九歌没有看他。

    “我说过,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永远痛快不了。他让你不痛快了。”

    萧衍知道她后面那句话没说出口——他让我不痛快了,比让我自己不痛快还难受。她说不出口,她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苏九歌。”萧衍叫她。

    苏九歌看向他。

    院子里的阳光很暖,他脸色还有些白,手包扎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谢谢你替我报仇。”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庆幸,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九歌移开了目光。

    “不是替你,是替我自己。”

    萧衍笑得更深了。他顺着她说。

    “好,是替你自己。”

    廊下安静了一会儿。

    石榴树的嫩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晃,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苏九歌摸了摸腰间的直刀。二皇子被罚了,大婚之夜的仇报了。

    她说过,伤了她的人,她不会让对方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