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舍得
苏九歌看着他。
“你是从我一出生就捡到我了,你养了我七年。你不只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也是我的爹。”
老酒鬼的嘴唇在发抖。
苏九歌说:
“你听好了,老酒鬼。你是我爹,我嫁人了,我住哪你就住哪。我去哪你就去哪。你不能一个人去那个小院,你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人。”
老酒鬼低下头看着地面,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他哭了。
苏九歌从腰封里摸出那块藕荷色的帕子,递给他。
老酒鬼接过去捂在脸上,哭声从帕子下面传出来,呜呜的,像一个孩子。
苏九歌坐在他旁边没有走。
老酒鬼哭完了,用帕子擦干眼泪,看着苏九歌。
“丫头,我这一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把你从雪地里捡起来。”
苏九歌看着他。
“你做的对的事不止这一件。”
老酒鬼吸了吸鼻子。
“还有什么?”
“你教了我武功,教了我识字,教了我做人。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老酒鬼的眼眶又红了。
苏九歌站起来。
“明天你坐主桌,我让人来接你。不许跑,不许躲,不许说你是外人。你是苏九歌的爹,谁都不能说你不是。”
老酒鬼抬起头看着苏九歌,很久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听丫头的。”
苏九歌走了出去。
老酒鬼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帕子,藕荷色的帕子已经被他的眼泪浸湿了。
苏婉儿从苏九歌的房间出来,走回西跨院的路上经过花园,看到沈青站在石榴树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长剑,双手抱胸,看着月光。
苏婉儿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慢了慢。沈青没有看她,冷得像一块石头。
苏婉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许是月光太好,也许是她心情太复杂,也许只是因为这个人站在这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沈大哥。”她叫他。
沈青的目光落了下来,看了她一眼。
苏婉儿问:
“你明天会跟我们一起去昭王府吗?九歌姐姐嫁过去,你也要跟着去吧?”
沈青没有回答。
赵小禾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说:
“苏姐姐,沈青哥哥是九歌姐姐的影子,九歌姐姐去哪他就去哪。”沈青看了赵小禾一眼,赵小禾吐了吐舌头。
苏婉儿笑了。“那你也去吗?”
赵小禾点头。
“去啊。九歌姐姐说了,我以后跟着她。她教我武功。”
苏婉儿看着她,小姑娘今年才十四岁,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三月里的春风。
她穿着淡绿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朵绢花,整个人鲜亮得像一枝刚出水的芙蓉。
“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禾。”
“我叫苏婉儿。”
赵小禾跑过来拉了苏婉儿的手。
“苏姐姐你真好看。”苏婉儿的耳根微微泛红。
沈青从树下走出来,看了赵小禾一眼。
“该回去了。”
赵小禾吐了吐舌头,松开苏婉儿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在沈青身后。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朝苏婉儿挥了挥手,苏婉儿也朝她挥了手。
沈青没有回头。
赵小禾追上去,说了一句
“沈青哥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沈青的脚步果然慢了。
苏婉儿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
冷的人,热的人,正好。
她转过身朝沈氏的房间走去。
苏九歌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很白。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在废宅区跟野狗抢食的时候没想过,在暗阁杀人的时候没想过,在苍梧山的石屋里独坐的时候没想过。
现在她想的也不是嫁衣好不好看、婚礼热不热闹、萧衍会不会对她好。
她想的是——从明天起,她就是另一个人的妻子了。这个身份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她有刀,有暗阁,有定远侯府。很快还会多一个丈夫。
苏九歌躺下来,看着帐顶。
她摸了摸腰封上的暗袋,七样东西都在。
明日大婚,腰封也不能戴了。
她想了想,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木箱,将腰封里的七样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进木箱里。
木盒、金牌、玉佩、铁牌、两块黑莲令、御赐匕首。
加上苏震天送的短刀,苏承志送的弓弩,苏承恩送的银票,苏承训送的字画,苏婉儿送的荷包,沈氏送的赤金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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