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实话实说
转告给萧衍,这是他们父子间的事情,不是她能管的。
萧衍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父皇会怎么想?”
苏九歌想了想。
“他觉得我们有意思。”
萧衍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装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他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有意思,父皇觉得我们有意思。一个杀手,一个纨绔。确实有意思。”
苏九歌看着他。
“萧衍,你想过没有,陛下把你当小孩子,是因为他没见过你真正的样子。”
萧衍放下茶杯。
“什么意思?”
“你在朝堂上装了二十多年废物,他没见过你正经的样子。你以为他在保护你,其实他是在保护他想象中的那个儿子。不是真的你。”
苏九歌看着萧衍的眼睛。
“你应该让他看看真正的你。”
萧衍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苏九歌站起来。“我该回去了,沈氏等我吃饭。”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萧衍,你是千机楼楼主,不是纨绔皇子。别再装了,装太久真的会忘了自己是谁。”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茶已经凉了,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太大了,大得有些空。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凉茶很苦,但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苏九歌走在昭王府的游廊上,步伐不快不慢。
沈青跟在她身后,三步距离,沉默地跟着。她走过了游廊,走过了庭院,走过了照壁。昭王府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苏九歌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马车朝定远侯府的方向驶去。
她忽然想起萧衍刚才说的话,
“你这个人真的什么都敢说”。
她不是敢说,她是不想说谎。对皇帝说谎太累了,要记住自己说过什么,要防止被人拆穿,要时刻戴着面具。
她已经戴够了面具。
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下。
苏九歌下了车,福伯在门口等她。
“姑娘回来了,夫人等您吃饭呢。”
苏九歌点了点头走进去。正堂里灯火通明,人都在。
一桌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沈氏看到她笑着招手。
“回来了?快来,饭快凉了。”
苏九歌走过去在沈氏旁边坐下。
沈氏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今天进宫,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苏九歌咬了一口排骨。
“陛下问我六皇子这个人怎么样。”
满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苏震天看着她。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会煮茶、会剥栗子、会吃桂花糕。”苏九歌嚼着排骨说。
苏承志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苏承恩帮他拍了拍背,苏承训红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震天揉了揉太阳穴。
“你当着皇帝的面,说皇子会吃桂花糕?”
“嗯。”
苏震天深吸一口气,最终放弃了。
“吃饭。”
苏承恩补了一句,苏承志低下头扒饭,苏婉儿给沈氏夹了一筷子青菜,沈氏笑着吃了。
苏九歌一块一块地吃排骨。
她今天说了很多话,比平时一个月说的都多。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但她不后悔。
永安十八年,二月初九,
夜。苏九歌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纹。
萧衍说“你这个人真的什么都敢说”,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她不想骗人。
骗皇帝太累了,骗萧衍没有必要,骗家人不应该。
她这辈子骗过很多人——骗过暗阁的目标,骗过血堂的杀手,骗过所有想杀她的人。但她不想骗自己在乎的人。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永安十八年二月初九,再过几个时辰就是二月初十了。
春天越来越近了,柳树在抽芽,迎春花在开,一切都在变好。
她也在变好,从一把杀人的刀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有家人、有朋友、有盟友、有目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