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听劝


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

    苏九歌走在人群中,不用像以前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以前走在街上她永远是隐身的——

    低着头,弯着腰,不跟任何人眼神接触,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现在不需要了,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是暗阁的阁主,可以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得走。

    她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停下来买了一串。糖葫芦很甜,酸中带甜,是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裹在一起。

    她咬了一颗慢慢地嚼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走过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妇人。她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那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苏九歌,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乳牙。

    苏九歌看着那个孩子,想了一些事。这个孩子不会被人从母亲怀里抢走,她不会在雪地里等死,不会跟野狗抢食,不会被人训练成杀人的刀。

    她会长大,在母亲的怀里长大,在阳光下长大。

    苏九歌咬了一口糖葫芦继续走。她再也不会变成她了。

    傍晚苏九歌回到侯府,萧衍又来了。他坐在正堂里正跟沈氏说话,沈氏在笑,他也笑。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了?”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了,

    “锦绣坊,做腰封。”

    萧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说不关我的事吗?”

    苏九歌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氏,然后看着萧衍。

    “你说的有道理。”

    萧衍愣了一下。苏九歌会说“你说的有道理”,他以为她会永远嘴硬下去永远不认输,永远不承认任何人说得对。

    苏九歌站起来。

    “你们聊,我回屋了。”

    萧衍看着她的背影。

    沈氏笑着给他续了茶,

    “六殿下,九歌这孩子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性子是孤了些,不太会跟人相处。她说的话做的事要是有不妥当的地方,您多担待。”

    萧衍接过茶杯。

    “夫人言重了。九歌姑娘很好。”

    沈氏看着他。

    萧衍又露出那种懒洋洋的、纨绔的笑,但沈氏看着他——不是觉得她女儿很好,是觉得她女儿这个姑娘很好。

    沈氏没有再问。

    苏九歌在回廊上走着,腰封三天后做好,七样东西就有地方放了。

    不用再揣在怀里把衣襟撑得鼓鼓囊囊,不用再被萧衍说她像卖货的小贩。

    她摸了摸怀里那些东西。

    七样了,从一块木牌揣到七样,从七岁揣到十七岁。从一个人揣到有了家人朋友,从只为活着揣到想要天下太平。

    东西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重,但她不觉得累。

    这些东西是她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证明,她不是阿九不是夜枭,是苏九歌。

    定远侯府的女儿,暗阁的阁主,千机楼的客卿,六皇子的合作者。

    她有很多身份,每一块令牌都是一个身份。每一重身份都是一份责任。

    腰封做好以后她会把它们一道一道地别在腰间,不是揣在怀里,是挂在腰间。

    堂堂正正的挂在腰间,不藏不掖不遮不掩。这些东西是她的,这些身份是她的,这些责任也是她的。

    她不需要藏。

    苏九歌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石榴树。

    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再过一个月就发芽了,再过两个月就开花了,再过五个月就结果了。

    她在这里住着,看石榴树发芽、开花、结果。

    这是她的家,她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