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青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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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沈青。并州人,孤儿,没有家人。这是我对所有人说的版本。

    不是假的,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我是并州人没错,是孤儿也没错,没有家人也没错。

    但我不是生来就是孤儿,我曾经有过家,有爹,有娘,有一个姐姐。

    那一年并州大旱,颗粒无收,爹带着全家逃荒。

    走了半个月,干粮吃完了,树皮啃光了,连观音土都挖不到了。

    娘和姐姐饿死在路上,爹把我放在一个破庙里,说“爹去找吃的”,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年我六岁,左臂还在。

    后来怎么进的暗阁?不记得了。

    好像是被一个穿灰袍子的男人带走的,给了我一个馒头。

    他说“跟我走以后天天有馒头吃”,我就跟他走了。

    就为了一个馒头,我把命卖给了暗阁。

    在训练营里我才知道,天天有馒头吃的地方,天天有人死。

    那五十个孩子最后活下来的五个人里,有我一个。

    我是那四十五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了一条胳膊。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在训练营的第二个月。比我大三岁的男孩抢我的馒头,我把他的头按进了水缸里。

    他挣扎了很久,水花溅了我一脸,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等他不动了,我松开手,把他的尸体从水缸里拖出来,拿起那个沾了水的馒头,吃了。

    馒头是甜的,水是咸的,血是腥的。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不是最后一次。

    八号是训练营里最不起眼的人。

    比所有人都瘦,比所有人都矮,比所有人都沉默。

    每天缩在棚屋角落里,像一块石头,没有人注意她。

    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看人的眼神不对,不是恐惧,不是警惕,是一种我在任何人眼中都没有见过的东西——空的。

    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像我在并州逃荒时路过那些被遗弃的村庄,没有人,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一个七岁的孩子,眼睛里应该是怕、是好奇、是想要活下去的光。

    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我给她送药的那天,不是屠夫让我送的,是我自己去的。

    她在矿洞里杀了自己的搭档,一个人回来了。

    暗阁的规矩,一个人回来的都会被盯上。

    我想告诉她,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听。

    她听了,没有说谢谢,没有问为什么。

    她喝药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药很苦,黑乎乎的,冒着难闻的气味,她端起来仰头就灌,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把空碗放回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她杀人一定也是这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会是我们那批人里活得最久的。

    因为她不怕死,也不怕活着。

    她离开暗阁的时候我也知道。

    那天夜里她从石屋出来,背着包袱朝山下走。

    我在苍梧山的山路上远远地目送她一程,她不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她一个人惯了,多一个人看着她,她会觉得累赘。

    我从暗阁出来后去了北境。

    燕云铁骑里当了一年兵,杀了不少北境的人。

    攒了些银子,买了把剑,开始做独行侠。

    杀贪官,杀恶霸,杀该杀的人。有时候是在深夜潜入,有时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有时候是伪装成目标最亲近的人。

    我一个人杀了很多年。

    街上的行人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着一把用粗布裹着的长剑,走在崇仁坊的街道上。

    这样的人在洛京城里不稀奇。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杀过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我今天来洛京,是为了找一个人。

    暗阁的线人说她回了定远侯府,当了嫡女,当了阁主。

    我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我,在训练营里我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她可能连我的编号都忘了。

    我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口等了她三天。

    并不是守株待兔,是暗阁的线人说她几乎早上都会经过这里。

    第一天没有等到,第二天等到了一炷香的工夫,第三天等到她来了。

    她从巷口走出来,穿着藕荷色的棉袍,头发用一支白玉簪子挽起,腰间悬着那把窄刃直刀。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了,像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她的眼睛也不一样了,不再是空的,里面有了东西,是一种比坚硬更牢固的东西。

    像一块被火烧过、被水淬过、被无数次捶打过的铁,终于变成了它该成为的样子。

    我叫她“八号”。

    训练营的编号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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