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在侯府养伤的第七天，夜里下了一场雪。

    洛京的初雪来得早，十一月初就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先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后来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坠落，无声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苏九歌躺在床上，听着雪落的声音，没有睡着。

    左肩的伤口在阴冷的天气里隐隐作痛，那种痛是一种沉闷的酸胀，像有人用一根钝针在她的肩胛骨里反复穿刺。

    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一动不动，像一具失去了生命的躯壳。

    她在想事情。

    想血堂三个金牌杀手的武功路数、想血刀的斩马刀如果劈得再深一寸她的左臂就废了、想毒蝎的指甲如果再快一分她的伤口就不会只是皮肉伤。

    她在复盘那场战斗，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工匠反复打磨一把刀，找到每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记下来，下次用。

    三个化劲后期，她杀了两个，跑了一个。这个结果不坏，但她不满意。

    她本可以杀三个，如果她的内力再浑厚一点，如果她的身法再快一点，如果她的刀再锋利一点。

    所以她还需要练，还需要更强，还需要杀更多的人。

    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苏九歌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侯府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雪落在地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但在那些细微的声响中，她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声音——是脚步声。

    极其轻微但确确实实存在的脚步声。

    从屋顶上传来的，一触即离，像一只夜行的猫，不，比猫更轻更稳，比猫更懂得如何在黑暗中隐藏自己。

    苏九歌的手无声地伸到了枕下。

    那里有一把短刀，是她让苏承志从兵部武库带回来的，不是她惯用的那把直刀——直刀放在床边，距离太远，来不及拿。

    短刀只有七寸长，刀身窄而薄，适合贴身近战，也适合藏在枕头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屋顶到廊檐，从廊檐到窗下。

    苏九歌握紧了短刀，呼吸不变，心跳不变，体温不变。

    她在等。

    等那个人破窗而入的那一刻，等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进来的那一瞬间，等他露出破绽。十步、五步、三步。

    窗户没有破。

    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九歌愣了一下。

    门是闩着的，她亲手闩的，睡前还检查过。

    门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被打开了，像有人从外面用一把极薄极韧的刀片顺着门缝插进去，将门闩一点一点地拨开，精准到没有碰到门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手法——苏九歌见过。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将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就那么站在黑暗中。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修长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暗色的夜行衣，但夜行衣的领口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中衣，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带，头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夜行的刺客，更像一个半夜起来游园的公子，随手披了件衣裳就出了门。

    六皇子，萧衍。

    苏九歌握着短刀的手松开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萧衍，问了一句：

    “你怎么进来的？”

    萧衍走到床边，在苏承志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

    “走门。”

    苏九歌看着他不说话。

    萧衍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在她面前晃了晃。

    “千机楼的锁匠做的，天下没有这把铁丝打不开的门。”

    苏九歌的房间在最里面，要走过正堂，穿过花厅，绕过屏风，经过三道门。

    每一道门都被他这样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侯府的护卫没有一个发现他，巡夜的家丁没有一个看到他，连苏震天养的那些猎犬都没有叫一声。

    千机楼的楼主，果然不是只会坐在书房里看情报的文弱皇子。

    “伤怎么样了？”萧衍问她。

    “死不了。”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肩上。

    “血堂三个金牌杀手，你杀了两个，跑了一个。血刀，化劲后期，斩马刀重三十七斤。毒蝎，化劲后期，指甲淬有七种混合剧毒。鬼影，化劲后期，轻功天下前十。你一个人，化劲中期，杀了两个。”

    苏九歌没有说话。

    “千机楼的情报显示，你是大梁最近二十年来，第一个以低境界击杀高境界杀手的案例。”

    萧衍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那双眼睛，那双永远睡不醒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