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侯府变故
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长枪。
他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府门还开着,沈氏站在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棉袍,头发随便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了,谁劝都不回去。
“震天。”她迎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而颤抖,
“你找到那个产婆了?她说的是真的?”
苏震天看着她,看着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左眼的目光比右眼更加涣散,十六年前哭瞎了一半,至今没有恢复。
他伸出手,将沈氏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活着。”他说,
“我们的女儿还活着。”
沈氏的腿软了,整个人靠在苏震天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哭不出声音了,还在无声地流泪。
苏震天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她还会来吗?”沈氏终于止住了哭,抬起头,用那双红肿半瞎的眼睛看着苏震天,
“她说她也许会来,也许不会。震天,她会不会不来了?”
苏震天沉默了片刻。
“她会来的。”他说,“她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
苏震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沈氏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团微弱但倔强的光——那是十六年来支撑她没有倒下的唯一的东西:希望。
她一直以为她的女儿死了,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思念她。
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儿还活着,她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到她、接近她、拥抱她。
苏震天想,也许这就是阿九——不,苏九歌,她是在给自己时间考虑。
考虑要不要认他们,考虑要不要回这个家,考虑要不要从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变成一个侯门嫡女。
她一定会来的。
苏震天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在心里默数。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
第三天,十月二十六,清晨。
阿九又站在了定远侯府的正门前。
她今天没有穿黑色的劲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脑后。
她腰间没有带刀。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出门不带刀。
不是因为她觉得侯府安全,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沈氏看到那把刀。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照顾那个女人的感受,她只是不想看到那双半瞎的眼睛里再流眼泪了。
门开了。
开门的是福伯。
他看到阿九,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姑娘您来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深深地弯下了腰。
阿九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定远侯府。
这一次,没有人带路。
她自己走过了照壁,走过了庭院,走过了游廊,走向正堂。
她只来过一次,但她记得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处花木的位置。
一个杀手的本能,走过一次的路,永远不会忘。
正堂的门敞开着。
苏震天站在正堂中央,穿着正式的玄色官袍,戴着纱帽,腰系玉带,整装肃穆。
沈氏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头钗,脸上化了妆,但遮不住眼底的血丝和脸颊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苏承恩站在苏震天身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面容肃穆。
苏婉儿不在。
阿九走进正堂,在苏震天和沈氏面前站定。
正堂里安静极了。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淡淡的、弯曲的线。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青石地面上,照在阿九的深蓝色棉袍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阿九说,“我来拿我的答案。”
苏震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阿九面前。
是一本族谱。
苏氏族谱,蓝布封面,边缘磨损,纸页发黄,散发着墨香和岁月的气息。
苏震天翻开族谱,翻到某一页,将那一页朝向了阿九。
那一页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第九代嫡长女,苏九歌,永安元年腊月初九生。
“你的名字,从来没有被抹去过。”
苏震天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十六年前,你出生的当天,我就把你的名字写进了族谱。你死后——我以为你死了——我没有把你的名字划掉。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了,你都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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