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独狼


骨,力气不够的不要试。”

    然后是肝脏、肾脏、太阳穴、后脑。

    阿九站在队列里,听着屠夫的讲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要害部位。

    她发现这些知识,老酒鬼都教过她。

    但老酒鬼教她的是更实用的版本——

    怎么在对方穿着铠甲的时候找到铠甲缝隙,怎么在对方背对着你的时候一击致命,怎么在对方比你高比你壮的情况下利用杠杆原理折断他的脖子。

    屠夫讲的是标准答案,老酒鬼教的是实战技巧。

    两者之间,差着一条命。

    训练结束的时候,屠夫将阿九单独留了下来。

    其他孩子陆续散去,空地上只剩下屠夫和阿九两个人。

    月光将屠夫的光头照得锃亮,像一颗搁在地上的白石头。

    “矿洞里的事,我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屠夫开门见山地说,“九号是你杀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自己掉下去的。”阿九说。

    “掉下去和被人推下去,在结果上没有区别。”屠夫蹲下身,平视着阿九的眼睛,“我问的不是你怎么杀的她,我问的是——你后悔吗?”

    阿九看着屠夫那张粗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凶狠和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后悔。”她说。

    “不后悔杀了她?”

    “不后悔给她机会。”

    屠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知道暗阁最怕什么样的杀手吗?”他问。

    阿九没有说话。

    “不是最厉害的,不是最狠的,而是那些还把自己当人看的。”屠夫说,“杀人这个行当,最忌讳的就是心软。你给敌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掘墓。九号的事,你做得没错。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点了点阿九的胸口。

    “你这里,已经冷了。”

    阿九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他。

    “这样不好吗?”她问。

    屠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跟你师父,越来越像了。”

    阿九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认识老酒鬼?”她问。

    “整个暗阁,谁不认识殷无极。”屠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是暗阁有史以来最强的杀手,也是最失败的杀手。他强在杀人,失败在他还把自己当人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最后,他的‘人’害死了他。”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黑暗中。

    阿九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又瘦又小,像一个被风都能吹倒的东西。

    可她知道,风已经吹不倒她了。

    又过了两个月。

    训练营的孩子从最初的五十个,减少到了最后六个。

    阿九是其中之一。

    七号也是。

    剩下的四个孩子里,有两组搭档,都是在矿洞考验中一起活着回来的。

    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说话就能配合的地步,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彼此嵌合,互相支撑。

    而阿九和七号,是两个独狼。

    他们不搭档,不配合,不交流,各自用各自的方式活到了最后。

    最后一天,屠夫将六个孩子叫到空地上,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按照规矩,训练营最后活下来的五个人,成为暗阁的正式杀手。”屠夫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但今年,上面决定破例——六个,全部通过。”

    六个孩子站在那里,像六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九个月的血腥训练,已经把他们变成了同一种东西——杀人机器。

    阿九站在最边上,目光从屠夫的脸上扫过,落在远处的山脊上。

    太阳正在落山,将苍梧山的山脊线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她看着那道伤口,忽然想起了老酒鬼死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她跪在老酒鬼面前,没有哭。

    今天,她站在这里,同样没有哭。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九个月前,她走进苍梧山的时候,还是一个会因为老酒鬼的死而愤怒、会因为阿瑶的背叛而流泪的孩子。

    九个月后,她走出苍梧山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死在矿洞的地缝里,和阿瑶一起。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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