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安静下来，宋璋继续说道：“宋家有个学徒，前些日子跟着外面的人去了一趟材料实验室，回来后连着两天没睡。”

    陈凡挑眉道：“受刺激了？”

    “差不多。”宋璋苦笑道：“以前学辨材，要听声音，看颜色，试火候，靠手感。”

    “师父领进门，自己也要练几年，甚至十几年。”

    “但是他们那里有机器，材料里哪里有裂，成分是多少，应力哪里不对，摆进去没多久，数据就全出来了。”

    “那小子回来以后问老夫，既然这些东西能看得这么清楚，他为什么不能学？”

    陈凡没有说话，宋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轻轻摇头道：

    “还有个护卫，在宋家的资质不算出众，按以前的路走，三境大概就是他的极限。”

    “前几天去天衡做了共鸣测试，发现资质很高。”

    “天衡告诉他，只要进训练中心，以后能走得比现在远得多。”

    宋云昭抿着嘴，似是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宋璋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息道：

    “云昭，让我怎么骂？”

    “告诉他，明明有一条更远的路摆在前面，也不许走？”

    “还是告诉那个学徒，宋家的手艺学上几十年就够了，外面的东西都不准看？”

    宋璋又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还有几个小的，想去你们的学校看看。”

    “他们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天底下除了炼器、练武，还有这么多东西能学。”

    “有人天天抱着手机查资料，有人跟着你们的人学开车。”

    “前两日还有个混小子跑来问老夫，大学是不是不看境界也能考。”

    陈凡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个跨度是有点大。”

    宋璋也笑了起来，笑完后脸上的表情又淡了下来。

    “他们不是不认宋家，也不是觉得祖传的东西没用了，他们就是突然看见外面的世界了。”

    宋云昭沉默半晌，开口道：“可他们总不能全去天衡。”

    “当然不能。”陈凡放下茶杯，点了点桌上的手机：“但这事也不是郑海搞出来的。”

    “他没逼你们的人喜欢手机，没逼他们想进实验室，也没逼他们想成为共鸣者。”

    “他们是自己喜欢。”

    宋璋投来目光，陈凡继续说道：“郑海真正聪明的地方，是比你们更早看懂了。”

    “想学现代技术？天衡有实验室。”

    “想成为共鸣者？天衡有训练中心。”

    “想见识外面的世界？他们有钱，有渠道，有人带你进去。”

    “他根本不需要把你们宋家的人往外拽，只要站在门口等，人自己就会往那边看。”

    陈凡笑了笑：“这世间最不能动的就是心，一动就停不下来了。”

    正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宋璋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声音里少了几分家主惯有的强硬：“陈会长，老夫不怕他们出去，年轻人想看看这个世界没有错，老夫怕的是有一天，他们想学新的东西，想走新的路……就必须先离开宋家。”

    “你这个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陈凡笑着站起来，转了转手里的黑棍，淡淡说道：“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好解决。”

    此话一出，宋璋便猛地转头看来。

    困扰了他许久的家族危机，在陈凡嘴里竟然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