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心术


墨迹被水汽晕得更模糊了些,几乎辨不出原先的字迹。

    他没有去收,也没有叫人进来收拾。

    书房的木门虚掩着,廊下偶尔有值夜的弟子轻手轻脚地提灯走过,看见里面还亮着,便又轻手轻脚地走远了。

    他在想智周楼让柳吟笙带来的那些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的是圣贤书,教的是修齐治平,做的是传道授业解惑的营生。

    青崖书院从开山立派至今一百七十年,经历过战火、瘟疫、改朝换代,始终没有关过一天门。

    即便是最难的那几年,前任山长带着弟子们在后山挖野菜充饥,朗朗读书声也从来没有断过。

    他本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忍一忍就过去了,等一等就过去了。

    可柳吟笙说得对,这一次不一样。

    大皇子要的是儒术这块招牌,不是儒学这个道统。

    他要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八个字刻在天下读书人的骨头上。

    至于圣人之学里那些关于仁政、关于民本、关于“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内容,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二皇子更不必说。

    至于三皇子,好武轻文,府中八百门客个个身怀绝技。

    他若继位,书院或许不会被打压得太惨。

    但也不过是换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慢慢枯萎。

    三个皇子,三条路。

    每一条都写着同一个结局。

    而当今圣上。

    陆沉舟想到这里,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他不愿腹诽君上,但他不是瞎子。

    近年来圣上对书院和儒学的态度已经不是“冷淡”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削减国子监经费、撤换学政、停了各地书院的山长例赐……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看,或许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但桩桩件件连在一起,便是一张清清楚楚的网。

    这张网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智周楼说的没错。

    不管他陆沉舟愿不愿意。

    不管青崖书院一百七十年来从不参与朝堂争斗的铁律写得多么清楚。

    这潭浑水已经蹚进去了。

    陆沉舟闭上了眼。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山长,管的是经义学问,处的是师生之道。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不是怕得罪权贵,也不是怕丢了这条老命。

    而是怕青崖书院一百七十年的基业断送在自己手里。

    怕的是檐下那几百个弟子的前程被自己的一念之差葬送掉。

    难道真要立四公主为储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