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鹿鸣于野,其声哀哀
是陆山长破例免了他的学费。”
他的目光落在酒液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他读书极刻苦。
冬日里手指冻僵了握不住笔,就把手伸进怀里捂热了再写。
夏日蚊虫叮得满身是包,他就把双脚泡在冷水桶里,继续背书。”
“后来呢?”陈最问。
“后来他考中了进士,二甲第三名。”
程老夫子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骄傲,但那骄傲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有一年水患,朝廷拨了十万两银子赈灾。
银子到州府,被层层盘剥,到灾民手里连一成都不到。
旁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偏要查,要往上捅。
结果呢?
查来查去,查到的是他自己‘贪墨公帑’的罪名。”
说到这,程夫子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说不尽的苍凉与悲愤。
“一个连过年都舍不得添新衣裳的人,却被扣上了贪墨的帽子,流放岭南。
岭南瘴气重。
他本就积劳成疾,又被押解走了三个月。
不多久就死了。”
程老夫子端起酒碗,却只是端在手里,没有再喝。
“而我这个做老师的也只是等来一封简短书信。
上面只写着八个字。”
“哪八个字?”陈最问。
“鹿鸣于野,其声哀哀。”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陈最端起酒碗,站起身来。
对着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举了举碗,然后将半碗酒缓缓洒在地上。
酒液渗入青石板的缝隙,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程老夫子,这碗酒,敬您的学生。”
程老夫子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滩酒渍,良久才端起自己的酒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的手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