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殊途同归


可落在叶知白和陈最耳中,却重若千钧。

    “我母亲是墨家弟子,一向主张兼爱非攻。

    那一年我八岁。

    她奉命去一个部落处理和谈事务。”

    萧成衍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可她最终没能说服那些人。

    和谈只是一场陷阱。

    她带着的十二名护卫全部战死,她自己...也死在了戈壁滩上。

    当消息传回王都的时候,正是腊月二十三,府里本来都已经挂好了过年的灯笼……”

    “你父亲呢?”陈最问。

    “父亲?”

    阿瞒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藏不住的恨意。

    “我父亲的名字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他是大朔排名前十的高手,天下也能排进前二十的人物。

    可那又怎样?

    他再厉害,也没能护住我母亲的命。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连她的尸骨都没找全。

    甚至...为了所谓的王命...都没有替我母亲报仇...”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有泪。

    “陈兄,你刚才说武夫当仁不让。

    可我从那天起就在想,练武到底有什么用?

    我父亲武功盖世,却连自己妻子的命都保不住。

    我母亲一生奔波,想要用言语化解干戈,最后却死在了刀兵之下。

    你说,这世上的道理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陈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母亲做的事,没有错。你父亲练的武,也没有错。”

    阿瞒怔怔地看着他。

    “错的是那些不讲道理的人。”

    陈最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你母亲想让这世上少一些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你母亲了不起。

    你父亲没能护住她,那是你父亲一生都还不起的债。

    可这不是武道的错,更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

    “你觉得练武没有用,是因为你怕。”

    陈最打断他,目光如刀。

    “你怕自己练了一身本事,到头来还是和你父亲一样,护不住想护的人。

    所以你宁可不练,宁可当一个混吃等死的乞丐,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可能性。”

    阿瞒的嘴唇在发抖。

    “可你今天看见了。”

    陈最的声音放柔了些。

    “那个叫阿瞒的小孩,他的父亲不过是个没落门派的末代弟子,武功远不及你父亲的万分之一。

    但他用手里那把刀,护住了整座小镇的百姓。”

    阿瞒抬起头,对上了陈最的目光。

    “武道高低,从来不只看境界。”

    陈最掀开酒壶,一饮而尽。

    “还要看你手里的刀,对准的是什么人。

    你父亲对准的,或许是天下顶尖的高手。

    但那个孩子的父亲,对准的是欺辱弱小的敌人。

    你躲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怕走上你父亲的路,重蹈他的覆辙吗?”

    陈最将酒壶重新挂回腰间,忽然笑了。

    “可你忘了,这世上的武道不止一条路。

    你母亲要护住的人,你可以用刀去护。

    殊途同归。

    你父亲没能护住的人,你未必护不住。

    你和他不一样,你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