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班的最后一堂课


了三十年面店。我见过很多人。有些客人来了几次就不来了。有些客人来了十年。来十年的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他们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王老板看着他,“你知道你喜欢什么吗?”

    罗世杰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王老板把烫青菜放在他面前,“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四

    罗世杰那天晚上住在台北的家里。

    他的公寓在台北车站附近,一间小套房,十五坪。他在这里住了八年,但很少待在家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补习班、在车上、在饭店。家里的冰箱是空的,只有几瓶水和一盒过期的牛奶。床上的棉被没有折,衣柜里的衣服乱七八糟。

    他坐在床上,打开纸箱。里面是他在补习班的东西——讲义、参考书、旧水杯、薄外套。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旧水杯是补习班第一年发的,上面印着补习班的名字。罗世杰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纸箱。薄外套是他第一次上台穿的,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把外套脱了放在讲台上。后来他每次上课都穿那件外套,因为学生说“罗神穿那件外套的时候特别会教”。

    他把外套拿出来,抖了抖。上面有粉笔灰的味道。他穿上外套,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嘴角往下弯。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放回纸箱。

    他拿起手机,给纪云舒发了一条讯息。

    “云舒,我今天去补习班收东西了。”

    纪云舒回得很快。“你要走了?”

    “不知道。但我收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不收,我就永远收不了。”

    纪云舒过了几分钟才回。“世杰,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什么吗?”

    “记得。我说,我当辅导主任,是因为我以前也是一个需要被辅导的学生。”

    “那你现在还是那个需要被辅导的学生吗?”

    罗世杰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回。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不是。”

    五

    第二天早上,罗世杰去了明德。

    他没有跟纪云舒说。他一个人开车从台北出发,走国道一号,在桃园交流道下。他把车停在校门口旁边的停车场,走进校园。

    早自习时间,走廊上很安静。他经过二年B班的教室,听到纪云舒在里面讲课。她的声音很稳,很清晰。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他走到辅导室,推开门。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坐在椅子上。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每次来明德找纪云舒,他都会在这里等她。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面墙。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操场上,二年B班在上体育课。方语彤在练操,林冠宇在打篮球,高子杰坐在看台上,阿瘦和阿圆在追逐,赵海龙在扛旗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操场上,高子杰抬起头,看到了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操场对上了。高子杰没有挥手,也没有笑。他只是看着他。

    罗世杰也没有挥手。他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高子杰低下头,继续看操场。罗世杰转过身,走出辅导室。

    他走到校长室门口。门开着。孙丽华坐在里面,正在看公文。她抬起头,看到罗世杰,笑了一下。

    “罗老师,你来了。”

    “校长,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合约的事。”罗世杰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我需要更多时间。”

    孙丽华点头。“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孙丽华看着他。“罗老师,你去了辅导室?”

    “嗯。”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孙丽华笑了一下。“你知道辅导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操场吗?”

    “知道。”

    “那你看到什么了?”

    罗世杰沉默了几秒。“我看到学生在打球。在练操。在追逐。在扛旗子。”

    “还有呢?”

    “还有一个学生,坐在看台上。他看到我了。”

    孙丽华点头。“那个学生叫高子杰。他每天给纪老师买早餐。他以前是班上最爱整老师的学生。”

    罗世杰看着孙丽华。

    “罗老师,”孙丽华说,“你在补习班教了十年。你教过的学生,可能比我在明德二十年教过的还多。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教过的那些学生,有几个会像高子杰一样,记得你每天穿什么外套?”

    罗世杰没有回答。

    “我不催你。”孙丽华说,“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明德的辅导室,窗户很大。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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