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我争吵」


啊。

    我回想起昨天在公会里,那些冒险者看我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发狂的怪物。 那种排斥和恐惧的目光,我现在才彻底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恐惧会阻断情报的流通,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在任何地方,人们面对怪物,本能的反应只有避之不及。

    谁会主动去和一个满身煞气、动不动就把人打个半死的家伙搭话?

    谁会愿意把珍贵的线索,透露给一个看起来极度危险的异类?

    如果我继续保持这种异常的状态,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们。 这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

    我必须做出改变。

    我必须重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名号。

    现在重新想起来,「破坏手」这个称号完完全全是恶名。

    我要洗去恶名,重新建立名号才行。

    善名的扩散能力,总是要比恶名的扩散能力强得多。

    或者说,善名能带来更多实质性的帮助。

    我需要成为一个能让人信任、愿意交流的正常冒险者。

    加入队伍、收敛那些过于骇人的实力、帮助他人扩散善名,这是现阶段最高效的破局之法。

    只有和别人建立起合作关系,只有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强大但可以沟通的同伴,情报的网络才有可能向我敞开。

    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我可以顺理成章地向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或者合作过的队友,发布声明说我正在寻找失散的母亲和一位「绿发长耳族」的女孩。

    之所以是绿发,是因为我不确定这一次希露菲是否有什么变故,是否还保持着白发。

    如果没有找到,至少也可能把我在寻找「绿发长耳族」的消息传到希露菲耳朵里。

    这才是正常寻找家人的方式。

    这才是人类该有的做法。

    理清了这些思路,我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仿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沉重的石头被挪开了一点。

    不过。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加入队伍,收敛实力,一边进行冒险者活动,一边失魂落魄地打听母亲和青梅竹马的下落。

    这套流程,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仔细一想,这不就和我前世在以为被艾莉丝抛弃之后,独自一人在北方大地游荡时所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吗?

    那个时候我也是加入了冒险者队伍,也是为了寻找塞妮丝和希露菲而在北方大地的各个城镇间穿梭。

    历史还真是喜欢开玩笑。

    这不是什么都没变嘛。

    我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不。

    也能说是变了很多吧。

    虽然做的事情表面上看起来一样,但大前提已经完全不同了。 前世的我是因为失去了所有,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在逃避。

    而现在的我,是为了能够再次和她们相聚,为了履行我的承诺,才主动选择踏上这条路的。 我是被爱着的。

    也有我必须去爱、去保护的人。 冒险的前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

    我怎么能在这里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就变成一个连理智都丧失的怪物呢。

    我转过身,从放在床头的灰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叠得有些泛黄的羊皮纸。

    艾莉丝的信。

    我没有打开它,只是把它贴在胸口的位置。

    仿佛能透过这张纸,感受到那个红发少女离开时的体温和决心。

    我要把塞妮丝找回来。

    我要把希露菲找回来。

    我要把一个完整的家,带到你们面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这副模样可不太行啊….不能总是板着一张脸。

    这样会把人吓跑的。

    我伸出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让面部的肌肉放松下来。 嘴角向上牵扯。

    眼睛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镜子里的少年做出了一个笑容。

    因为太久没有真正笑过,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僵硬,肌肉的拉扯感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没关系,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尽量温和的语调,轻声开口。

    「你好,我叫鲁迪乌斯,是一名魔术师。」

    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不自然。

    我搓了搓脸颊,重新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

    「你好,我叫鲁迪乌斯。正在寻找我的家人。」

    比起刚才,稍微自然了那么一点点。

    这样就可以。

    只要一遍遍地练习,总能找回那种正常说话的感觉。

    加油吧,鲁迪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