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分裂
未来,向艺术索要功名,向高额学费索要意义。显然徐文莹没那么做,弹琴只是她的兴趣,她甚至从来没和别人透露过她学过钢琴。她让我感受到音乐在虚荣、攀比、烧钱、考试加分之外最纯粹的美。
公开课录制的比预期还要成功,那个英语老师在课后还特意表扬了徐很地道的口语表达能力,再加上沈倩瑜成绩的不稳定,半个月后老师提拔徐为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
自从徐文莹被选上英语课代表后,沈倩瑜就很不是滋味,在任何场合都要故意刁难她几句,也不止一次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徐当然知道沈对她深深的敌意,不过她倒是看得很开,她还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其实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在短短的高中三年所遇到的人,要好的就成为终身的朋友,合不来的也没必要挑明,一毕业基本不会再相见,人没必要为暂时的不愉快耗费精力。
不过我依然气不过。有一次放学后在办公室给老师点作业,沈和她的那几个死党又在议论徐的事情,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她,你不就是嫉妒她英语比你好么?”其实一个女人嫉妒另外一个女人一定是多方面的,不可能有我所谓的嫉妒她英语比你好那么简单,只是我一时冲动,就信口乱说了。
她的死党都很惊讶的看着我,她们想不到平时看上去内向懦弱的我,竟然也爱搅这样的烂摊子。
“奇怪,我说她关你屁事,难不成你……”沈打量着我说。
“人家是替自己的心上人打抱不平喔”一旁的好事者插了一句。
“哈哈哈。”整个办公室开始躁动。
“哎呦,您大可放心,我不会把你家莹莹怎么样的。”沈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矫揉造作地说。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她手里那只快被她啃食干净的苹果。
我满脸通红的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天暗的很快。肆虐了一整个白天的秋风收敛了强势的姿态,雨还是黯然的淅沥的下着,这部风雨交响曲看来是想在静谧的夜空中完成它最后的乐章。黄晕的路灯光亮了,照明了路上的积水,积水里投射的是路上行人仓促的步伐,在光和影的交错中悄然闪过的身影,在这华灯初上的时刻。夜色愈加浓烈,遮盖了红色教堂顶部高耸的十字架,堂前一根根细长的哥特风圆柱开始在夜风习习中酣睡,我跨过教堂的最后一个台阶,往家中漫步。
周围是新建的西式公寓和假日酒店,和刚走过的哥特教堂交响辉映。这里本来是无人问津的乡间农舍,现在却成了房地产商谋取暴利的又一块福地,空气里还有未干的油漆味,夹杂着这里本该有的乡土气息,形成一种尴尬的味道。
冷风又开始肆虐,向世人宣布凛冬将至。我不禁加快了步伐,因为我依旧不习惯在夜幕中孤独行走。我拐入了一条小巷,这可以说是到家的捷径,可惜这里鲜有路灯光。在白天熟悉的小巷在夜的陪衬下变得阴森恐怖起来,我的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哆嗦,我终于感受到黑夜的魔爪有多凌厉了。突然想到恐怖文学里常说的一句话“恐惧的根源在于未知“我想,很多人之所以惧怕黑夜,也多半源于黑暗遮蔽了平时所熟知的事物,就如同我身前的小巷,使一切显得未知甚至迷离,才唤起了人心中无限的遐想,恐惧之感油然而生。
我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回到家,吃完晚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做作业,我想到去阁楼散散心。
我家的阁楼,曾是我童年的福地,我喜欢一个人在这里,玩玩四驱赛车,拼拼高达,如同德国那位元首所言“只有在狼穴里办公,我才能感觉到最舒畅的自由”
阁楼正中央放着的就是我那次参加数学竞赛赢回来的钢琴,由于没有人弹奏,上面已经落满了灰。阁楼的入口则是从老家搬迁过来的一面镜子。
我打开阁楼的落地窗,来到阳台,阳台对面是一幢四层楼的商品房,在三楼的窗户里,我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督促着她不到十岁的小孩写作业,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小学时代,我顺着意识流不断想下去,最后竟然想到了徐文莹的妈妈,我在揣测她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走回阁楼,打算下去继续完成我的作业。经过那面镜子的时候,我被它吓了一跳,镜子里竟然冒出了那个对面妇女的样子。我赶紧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镜中只有我自己。
这个妇女,现在就坐在车厢另外一侧,她就是徐文莹的妈妈。
在现实生活中,我没见过她妈妈长什么样,可能就是有些好奇,那晚又正好记下了楼对面那个妇女的样子,就在潜意识里对号入座。
在镜中,我看到了那个妇女的模样,事实上我看到的只能是自己,在那一刻,我很有可能已经分裂出了她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