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国资之门
“客气了。”顾风鸣说,“另外,我个人给你一个建议。”
“洗耳恭听。”
“卓能电业,你知道吗?”
陆承宇的心跳了一下。卓能电业,他在行业会议上听过这个名字。一家做智能电网设备的民营企业,总部在津福市,创始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听说过。”
“卓能的董事会副**叫方腾应,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顾风鸣说,“他上周通过关系找我,说对数字能源领域很感兴趣,想找合作伙伴。我建议你可以接触一下。”
“这是顾董的私人建议,还是省国资委的推荐?”
顾风鸣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些真诚的东西。
“这是一个眼看后辈走投无路、于心不忍的老大哥的私人建议。”他说,“方腾应手里有钱,而且不是国资的钱,怎么用不受监管。更重要的是,他年轻,敢冒险。你和他,应该能谈得来。”
陆承宇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面。
“我会考虑的。”
“去吧。”顾风鸣说,“记住我的话,内部先稳住,再谈外部扩张。”
陆承宇走出国资委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很强烈了。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三月的天空蓝得不真实,几朵白云懒散地飘在头顶,像是一群无所事事的旁观者。
叶婉的车停在台阶下面。一辆白色的蔚来ET9,车窗半开着。看到陆承宇走出来,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怎么样?”她问。
陆承宇没有说话,只是把腋下的文件夹朝她扬了扬,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叶婉绕到驾驶座一侧,坐进来,发动车子。空调风吹出来,带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味。
“拒绝了?”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委婉地拒绝了。”陆承宇说,“应该说是顾风鸣个人拒绝了。他把报告退给我,没收,这样就不留正式记录。”
叶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理由呢?”
“三个理由。经营状况不佳,内部不稳定,风险太大。”陆承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用的词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叶婉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三分理解,七分不屑。
“体制内的人,都这样。”
“但他给了我一个建议。”陆承宇睁开眼睛,“他推荐我去找卓能电业。”
“卓能?”叶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做智能电网的民营企业?”
“你知道他们?”
“听说过。”叶婉把注意力转回路面,“他们的老板好像很年轻,二十多岁。”
“二十四岁。叫方腾应。”陆承宇说,“顾风鸣说他手里有钱,而且敢冒险。”
叶婉沉默了一会儿。车子沿着解放大道朝东开,路旁的商业区正在经历上午的客流高峰,行人像鱼群一样在斑马线上穿梭。
“承宇,”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顾风鸣为什么推荐卓能?”
陆承宇转过头来看着她。叶婉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但陆承宇能看到她的侧脸在思考时特有的那种专注神情。
“你是说,他在设局?”
“不一定是设局。”叶婉说,“但体制内的人,每做一件事都有多重目的。他拒绝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推荐卓能,既是对你的补偿,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后路?”
“如果卓能的投资成功了,顾风鸣是牵线人,有方腾应那边的人情。如果失败了,他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干干净净。”叶婉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就是他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陆承宇沉默了。叶婉的分析让他对刚才那场谈话有了新的理解。顾风鸣不是一个简单的官僚,他是一个精明的、在体制内生存了多年的老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计算,每一句话都有多层含义。
“顾风鸣还警告了我一件事。”陆承宇说,“他说不要去找其他省的国资委。”
叶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这句话比推荐卓能更重要。”她说。
“我知道。”
“他是认真的。省里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你父亲当年也曾经想过引入外省资本,后来被省里约谈了一次,就再也没提过。”
陆承宇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路边的行道树已经开始发芽,嫩绿色的新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这座城市在表面上一切如常,车流、人流、商业广告、早餐摊的蒸汽,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图景。但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每个人都在计算,每个人都在试探,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构筑防线。
“叶婉,”他说,“你觉得我应该去找方腾应吗?”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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