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遗嘱风暴


公文包。“你父亲还说,孟瑶不会善罢甘休。她手里的牌不多,但她够狠。”

    陆承宇没有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津福港的龙门吊正在缓慢地移动,巨大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温律师,”他说,“你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十年。”温察务说。

    “十年。”陆承宇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最能扛的。我只是最没退路的那个。”

    温察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就是你父亲选中你的原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叶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承宇,喝点咖啡。”她说,“你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承宇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苦意从舌尖蔓延到舌根。

    “叶婉,”他说,“遗嘱里让你做执行人,三年内代持念希和念初的股份。你有什么打算?”

    叶婉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港口。

    “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股份。”她说,“是为了你父亲的心血。念希和念初长大以后,我会告诉她们,她们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承宇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孟瑶。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在陆承宇和叶婉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她的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哟,母子情深啊。”她说,“不对,是继母和继子情深。陆总,恭喜了。董事会**兼总经理,华晟智电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人。”

    陆承宇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孟女士,董事会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有事,可以找温律师预约。”

    “我找的就是你。”孟瑶走进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走到会议桌前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陆承宇,我今天在旁听席上忍了一整个上午,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要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你看到了。”陆承宇说。

    “我看到了。”孟瑶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一帮老臣子举了手,但举得并不心甘情愿。我看到了顾风鸣那副’我只管国资安全’的嘴脸,看到了周秉谦举到一半还犹豫了一下。”

    她直起身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手里的百分之五十点一,只是一个数字。真正有威信的董事长,不需要靠股权比例来说话。你父亲当年只握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照样让整个董事会对他俯首帖耳。”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但刀子戳到的东西,恰好也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的那一块软肋。

    “孟女士,”他说,“你说得对。我的威信确实不够。但我有的是时间。”

    孟瑶冷笑了一声。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时间?”她说,“承宇,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坐上这个位置就万事大吉了?你弟弟陆承泽是监事会监事,他可以随时发起对总经理的审计调查。你妹妹陆承欣手里也有百分之二点五的股权,加上承泽的,他们合计百分之五,足够在股东大会上提出临时议案。”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还有,”她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我刚刚给陈远图打了个电话。远东电科对你父亲的去世表示深切哀悼,同时,他们对华晟智电未来的经营方向深表关切。”

    陆承宇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跟陈远图有联系?”他问。

    孟瑶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承宇,这事没完。”她说。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回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久久不散。

    陆承宇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冷漠的网。

    叶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承宇,”她说,“孟瑶跟陈远图的关系,你父亲生前有所察觉。他跟我说过,孟瑶在离婚之后,跟远东电科的人走得很近。”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陆承宇问。

    “你父亲不让。”叶婉的声音很轻,“他说,承宇还要在基层磨几年,这些事情不用他知道。等他上来了,自然就明白了。”

    陆承宇闭上眼睛。檀香的味道还在空气里缭绕,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气味让他鼻子一酸。父亲生前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是在两周前,电话里只说了一件事:“恒通公司的供货合同,你审过没有?”陆承宇说审过了,有问题。父亲沉默了两秒,说:“知道了。”然后就挂断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两秒的沉默里,父亲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陆承宇睁开眼睛,走到会议桌前。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腹感受着胡桃木纹理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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