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溺光




    不是外面的深海,是属于他自己的意识。海面粘稠如血浆,浪涛缓缓翻涌,头顶悬着那面碎裂的巨大血瞳。瞳仁正中,悬浮着那枚布满灰金裂纹的暗红核,暴虐的意志源源不断向外渗出来。

    “燕归。” 血主的声音不再是万千人声混杂,只剩一道尖锐细厉的嘶鸣,像针,一下下扎进他脑海,“你以为把我封进你的骨头里,就万事大吉?

    我藏在你的骨血里,藏在你每一次想要挥刀、想要杀戮的念头里。”

    暗红色浪头卷起无数只手,抓向他脚踝。那些手,有高木一郎的,藤田正雄的,白石健太的,还有…… 属于他自己的。

    陈烈低头看向水面的倒影。那是八十年前苍龙山的他,满身血污,手里提着刀,脸上凝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你杀过多少人?” 血主的蛊惑顺着浪漫上来,“三百?五百?一千?你的拳,你的剑,你的心锁,哪一样不是浸满鲜血?

    你本来就适合做我的容器。”

    陈烈闭上眼。

    血主的话钻到他心底最沉的地方。八十年辗转,他手上确实沾了数不清的血。一张张死者的脸,断裂的骨骼,飞溅的血沫,全都浮在血海之上,哭,笑,咒骂。

    疲惫沉沉裹上来。他忽然觉得,或许就这样沉下去,让这片暗红把一切都吞没,也是解脱。

    他的膝盖慢慢靠近粘稠的血面。

    就在将要触碰的一刻。

    一只苍白的手,破开血海上方破碎的天幕,穿过翻涌的恶浪,穿过血主布下的层层幻境,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是暖的。

    不是血海那种灼烫,是活人身上真实、安稳的温度,暖得让人鼻头发酸。

    陈烈猛地抬头。

    血海的天幕撕开一道狭长裂口,浅野樱的白发在虚空中飞扬,魂体薄得一触即碎,浑身伤痕。她抓着他,朝他轻轻笑。

    那笑里有她的执拗,有苏婉清的温柔,还有三千年之前,莲坐在枯井边,递给初代燕归一碗热汤时,安静绵长的温度。

    “陈烈,起来。”

    “我拉着你。”

    “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