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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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骨缝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不是纯粹的空无,像苍龙山寒冬冻凝的血,沉沉裹住周身。风从很远的地方钻过来,裹着火药残留的焦苦,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槐花甜香。
陈烈看见槐树下立着一道背影,蓝布褂子被风扯得贴紧脊背,单薄的轮廓看得人心头发紧。是苏婉清,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落过来:“烈哥,天亮了,该起了。”
陈烈下意识伸手去碰,掌心却攥住另一只手。小巧,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不属于苏婉清,是林渊记忆里,麦田之中母亲牵住他的那只手。
“小渊,醒醒,娘给你熬粥了。”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搅成一团。陈烈猛地睁眼。
昏黄的光漫入视野。燕州小院的屋顶,老旧檩条悬着蛛网,被穿窗的风轻轻晃荡。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洗褪色的蓝布被,被角歪歪扭扭绣着茉莉,是林母亲手缝的。
“醒了!”
浅野樱的脸凑到眼前。眼眶深深陷下去,下颌尖削,头发草草扎在脑后,几缕汗湿碎发粘在额角。看见陈烈睁开眼,她嘴唇不住哆嗦,眼泪毫无预兆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你…… 你躺了三天,我以为……” 她压着嗓子,不敢拔高音量,生怕惊扰什么,“你吓死我了。”
陈烈想开口,喉咙里像塞满粗砂纸,干涩刺痛。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厚厚裹着绷带,右肋缠绕纱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内脏,钝刀子似的来回刮磨。
“别乱动。” 浅野樱伸手按住他肩膀,掌心冰凉,一直在抖,“老周连夜从樱都赶过来的。肋间那一刀再偏半寸,谁都留不住你,现在只能静养。”
门帘被撩开,林母端着瓷碗走进来。瞥见陈烈睁眼,老人手猛地一晃,粥碗险些脱手。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塞给浅野樱,粗糙的手掌抚上陈烈脸颊。
“小渊…… 我的小渊。” 泪水顺着脸上沟壑滚落,滴在陈烈衣领,“可算醒了,娘快吓死了。”
陈烈望着她。这张脸和林渊记忆里一模一样,皱纹如同田垄,眼睛浑浊,却藏着一股庄稼人独有的执拗。他哑着嗓子,费力吐出两个字:“娘。”
“哎,哎!” 林母连声应着,拿围裙胡乱抹掉眼泪,又哭又笑,“醒过来就好。姑娘,你来喂他,粥温好了。”
浅野樱接过瓷勺,舀起一勺小米粥递到他唇边。粥熬得软糯,混着红枣淡淡的甜,温热滑入胃里,一点点化开四肢的僵冷。
林母坐在床沿,看着浅野樱一勺一勺喂粥,半晌轻轻叹口气:“姑娘,你三天没合眼了。去歇一阵,这里我看着。”
“我没事,不困。”
“去吧。” 林母声音不重,但带着长年劳作磨出来的固执,“你垮了,往后谁陪着他。”
浅野樱愣了愣,垂下眼睫,轻轻点头。递还瓷碗,起身时腿麻发软,踉跄半步,扶着门框稳住身形。她回头望一眼床上的陈烈,目光沉沉,像是要把他此刻模样刻进骨子里,才掀帘退出去。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
林母接过粥碗,慢慢喂他,时不时抬手擦眼角。陈烈看着她,才发觉老人的白发又多了大片,像落了一层寒霜。
“娘。” 陈烈低声开口,“对不起。”
林母舀粥的手顿住。
她没有抬眼,勺子在碗里缓慢搅动,米粒磕碰瓷壁,细碎轻响在屋里回荡。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像自言自语:“以前小渊,最怕疼。麦芒扎一下,都要红着眼哭好久。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陈烈缠满绷带的手,看向他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现在你不怕疼了。你不是我的小渊,对不对?”
陈烈浑身一僵。窗外风卷进来,带着枣树青涩的苦味,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叽叽叫两声,振翅飞走。
“娘,” 陈烈语速很慢,字字沉重,“小渊已经不在了。他死在樱都地铁站,被人害死。我借了他这副身子,替他报仇,也替他尽孝。”
他做好了准备,等着老人崩溃大哭,等着质问,等着那句把儿子还给我。
可林母只是静静望着他,眼泪顺着皱纹缓缓淌,一滴一滴落在蓝布被面上,洇出深色小点。
“我早就知道。”
陈烈一怔。
“我生养的孩子,我怎么会分不清。” 林母用围裙擦脸,嗓音沙哑,“小渊性子软,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你从樱都回来那天,我就察觉不对。走路的姿态,看人时的眼神,夜里在院子练的那些拳,全都不是我儿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烈缠着绷带的手。手掌粗糙,布满厚茧,暖意稳稳传过来。
“但你是个好人。替小渊报了仇,护着那个姑娘,去收拾那些作恶的畜生。所以,你就是我儿子。”
“小渊走了,你来了。算是老天爷留的念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到老还有个儿子送终。”
陈烈胸口一阵发烫。前世他是孤儿,自小被八极门老掌门捡回武馆,从未体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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