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破茧


石板,汗水一滴一滴砸落,嗒嗒作响。

    浅野樱没有上前搀扶,只是在一旁石凳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薄纸。

    “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轻声开口,“她临终交代,若是遇到值得的人,再唱这支歌。”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如同风穿过竹林。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陈烈浑身一僵。

    这曲调。婉转柔和,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和八十年前,苏婉清在槐花树下哼的调子一模一样。

    浅野樱的东陆国语带着樱岛口音,个别字眼咬得生硬,可旋律像一把锈钥匙,撬开了陈烈心底尘封多年的记忆。

    “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苏婉清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蓝布短褂,槐花落在她发间。她抬眼含笑:烈哥,这歌是我娘教的,她是江南人。等赶走鬼子,我带你去江南,看满田茉莉花。

    烈哥。

    烈哥。

    两个声音跨越漫长岁月,重叠在一起。

    丹田之中,一团火焰骤然升腾。不是凡火,是八十年未曾熄灭的执念,爱恨与血海深仇顺着经脉奔涌,直直冲向左臂那一处被毒灼烧淤塞的关卡。

    轰。

    左肩伤口猛地崩裂,一股发黑的毒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木人桩上,带着淡淡的腐蚀气息,是长久沉积在经脉里的余毒。

    “不好!气血逆冲!要走火!” 老周慌忙冲上前,脸色大变,“快,按住他!”

    浅野樱伸手拦住老周,肩膀微微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别碰。他在冲关。”

    陈烈浑身剧烈震颤,细密血珠从所有毛孔渗出来,整个人像刚从血水中捞起。意识坠入混沌,前世今生的碎片在脑海里杂乱翻涌,不再是整齐的片段,碎片互相重叠、交错。

    苍龙山刺眼的白雪。苏婉清朝他伸手,指尖冰凉,轻声唤他。

    赵铁柱被绑在宪兵队门前,满身血污,依旧放声大笑,说先去底下占位置。

    青河麦田,林渊父母弯腰收割,抬头对着镜头,叮嘱远在异国的儿子好好吃饭。

    “啊 ——!!!”

    陈烈猛地睁眼,双拳同步向前轰出。

    拳头没有触碰木人桩,只是对着虚空。

    砰 ——!

    一声爆鸣炸开,如同轮胎爆裂。三米开外的木人桩猛地震颤,自内部崩裂,木屑四下飞溅,砸在院墙留下密密麻麻的浅坑。

    暗劲外放,隔空透劲!

    老周手里拐杖哐当砸落在青石板上。独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化劲…… 半步化劲!暗劲终于贯通骨髓,可以隔空发力!”

    陈烈缓缓收拳,站在纷飞木屑之间。

    他低头看向双手,粗糙掌面覆满老茧血痂。此刻他能感知风的流动,听见槐树叶脉里汁水缓缓游走,捕捉浅野樱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跳。

    他转身望向石凳上的浅野樱。

    朝阳落在她身上,镀一层暖金边。泪痕还挂在脸颊,她扬起一抹笑,亮得像当年燕州城外漫山的槐花。

    “多谢。” 陈烈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感,似远似近。

    浅野樱正要答话,前院传来阿龙慌乱的脚步声。

    “林哥!林哥!” 阿龙撞开院门,面色惨白,“前院有人送东西过来!”

    陈烈随手拿过旁边毛巾擦去脸上血污,大步朝前院走。

    石台上摆着一只雕花檀木盒,盒面刻金丝缠绕的樱花纹样。陈烈上前,直接掀开盒盖。

    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盒底静静躺着一截断指,指骨粗壮,戴着那枚山本家族的铁锚樱花戒指。断指下方压着一张卫星海图照片,樱都北侧海域,鲸鱼轮廓的岛屿被红笔重重圈住,旁边两个用血写下的字:

    铁鲸。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迹,笔触优雅,平静得近乎残酷:

    “二十九天。只身前来。迟到一日,我便杀掉振武馆一人。—— 佐藤秀一”

    陈烈盯着这行字迹,沉默许久。

    咔哒一声,他合上木盒盖子。

    “阿龙。”

    “在!”

    “转告老周,今晚起,加练八大招实战对拆。” 陈烈语气平静,像一潭深水。

    “通知所有人。”

    “二十九天足够。”

    “我把他们,尽数沉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