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二十四年
身为技术员的旺根叔,常年需要往返各地交流学习,西安是他最常奔赴的城市。
多年来,他无数次穿梭在宝鸡与西安之间,走的一直是平坦通畅的310国道。
这条便捷的大路,恰好完美绕开了我们老家的104省道,绕开了生他养他的故土,绕开了苦苦等他二十四年的母亲。
咫尺天涯,整整二十四年。
改变一切的,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傍晚。
那日,旺根叔结束工作,心急归家,买下了西安返回宝鸡的客车票。
不料天降暴雪,路面结冰湿滑,客车行至半路,彻底无法通行。
全车乘客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徒步去往县城留宿,要么就近前往我们镇上休整,两处路程远近相差无几。
县城旅馆设施更好、条件更舒适,所有乘客都毫不犹豫选择去往县城。
唯独旺根叔,鬼使神差般,执意选择了下坡路更近的小镇。
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自己有同事定居在这个小镇,或许可以就近落脚。
一路徒步前行,漫天风雪纷飞。
走在陌生的乡间小路上,旺根叔心底愈发诧异。
这片土地,他从未踏足,可目之所及的山川、田野、小路、风物,都熟悉得刻入骨髓,仿佛是深埋记忆深处、与生俱来的画面。
抵达小镇后,同事热情招待了他,两人小酌几杯。
盛情难却之下,旺根叔婉拒了同事留宿的好意,选择住进了街边的招待所。这里紧邻公路,次日一早便能搭乘104省道的班车返程宝鸡。
夜深人静,酒意翻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从未踏足的故土,为何会让他这般熟悉、这般心安?
困顿袭来,他终究沉沉睡去。
夜半深更,万籁俱寂。
沉睡中的旺根叔,清晰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拍窗声。
他骤然睁眼,目光望向窗外,瞬间失神。
漆黑的冬夜之中,一团温热明亮的火球,静静悬浮在窗前,不飘不散,安静又诡异。
那一刻,旺根叔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失魂落魄、身不由己。
他起身开门,默默跟随着那团悬浮的火球,一步步走进茫茫风雪之中。
火球在前引路,他紧随其后,爬上高高的土坡,走过漫长的乡路,不知跋涉了多远。
忽然之间,引路的火球凭空消散,夜色恢复漆黑。
旺根叔猛然回神,瞬间清醒过来,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寒风吹彻,饥寒交迫,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身处陌生的荒野村落,前路未知、后路茫茫,他不敢贸然进村,心底莫名生出惶恐。
进退两难之际,他望见村落深处,一户农家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温暖的灯火,在漆黑的冬夜里格外显眼。
他壮起胆子,缓步朝着光亮走去。
院中,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正低头揉面、煮面,动作温柔,眉眼慈祥。
那土墙、老树、砖瓦小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陌生又极致熟悉,狠狠撞击着旺根叔的心脏。
来人皆是客,深夜赶路的人,多半是饥寒交迫。
姨奶看见深夜独行的他,没有半分戒备,温柔笑着,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递到他手中。
旺根叔道谢过后,低头大口吃面。
第一口面入口,他彻底怔住了。
这朴素的家常味道,萦绕在鼻尖、味蕾之间,是他记了二十四年、念了二十四年的味道,是刻在童年最深处的味道。
姨奶望着屋外漫天风雪,望着漆黑的夜色,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老头子和小儿子出去帮忙了,晚些才会回来。”
旺根叔心头一暖,轻声感叹:“婶子,您真幸福。”
听闻此话,姨奶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涌上无尽的酸涩与落寞,轻轻叹了口气:“幸福什么呀,若是我家旺根还在,才是真的幸福。”
一句轻声呢喃,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狠狠砸进了旺根叔的心底。
他抬头追问:“婶子,您家孩子怎么了?”
“丢了。”姨奶声音沙哑,满是沧桑与遗憾,“四岁那年,在门口玩耍,被人贩子拐走了,再也没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啪嗒”一声脆响。
旺根叔手中的面碗,骤然脱手,狠狠摔落在地,碎片四溅。
他浑身僵硬,心跳骤停,声音颤抖着问道:“孩子走丢的时候,几岁?今年应该多大了?”
“刚满四岁,算下来,今年该二十八了。”
二十四载别离,他刚好二十八岁。
宿命的重合,精准得让人窒息。
旺根叔眼眶瞬间泛红,喉头哽咽:“婶子,不瞒您说,我也是四岁被人贩子拐走的,年岁、情形,都和您的孩子一模一样。”
同病相怜,二十四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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