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手术
的手术提前,立刻进手术室。
我当场愣住,我刚刚吃过饭,根本不满足手术禁食要求。
我慌张告知医生,医生却随口说问题不大,不影响手术进度,直接安排我进了手术室。
躺上手术台后,医护人员各司其职,一边核对我的身份信息,一边闲聊放松氛围。
主刀教授问我:“全麻还是局麻?”
我其实本能想选全麻,不想全程承受恐惧和疼痛。
可教授看着我,鼓励道:“小伙子是男子汉,这点手术扛一扛就过去了,没必要全麻。”
年少要强,我咬咬牙,选择了局部麻醉。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我一辈子记住了这场濒死的体验。
局麻全程,我的意识百分之百清醒。
手术室所有人的对话、器械碰撞的声音、医生的每一句指令,我听得清清楚楚。
医生们聊着年轻胡医生新买的跑车、日常琐事,氛围原本很轻松。
可手术进行没多久,意外骤然发生。
术中不慎划破上颌大动脉,血瞬间止不住地往外涌。
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立刻停止闲聊,全员进入紧急抢救状态。
医生急促问我血型,我头脑依旧清醒,清晰回答:“A型血。”
紧接着,手术室门频繁开合,医护人员飞速进出备血、拿器械、调整方案,紧张到极致。
原本两小时就能结束的常规手术,硬生生被意外拖到了很久。
剧痛穿透麻药,密密麻麻、撕裂般席卷整个面部。我死死攥着手术台扶手,金属扶手被我握得滚烫,整个人疼到浑身发抖、濒临崩溃。
我无数次虚弱请求医生:“给我全麻,我扛不住了。”
可医生为了手术安全,只能让我咬牙坚持。
也就是在意识快要模糊、身体濒临极限的那一刻,我亲眼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的身边,静静站着一道通体黑袍的黑影。
没有轮廓、没有面容、无声无息,就稳稳立在我的手术台边。
意识飘忽之间,我能清晰感觉到:
我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脱离躯体,轻飘飘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底下一群忙碌抢救我的医生,俯视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自己。
黑影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一切,没有动,没有靠近。
我甚至清晰看到,平时温柔冷静的胡医生,当场急哭了,不知道是被突发的险情吓到,还是心疼我承受的极致痛苦。
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闪回那个麻衣路人的话——我是短命之相。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难道,我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十六岁,就要死在手术台上?
就在我意识彻底涣散、快要彻底沉沦的瞬间,一股巨大、温热、无法形容的力量,猛地将我飘散的灵魂狠狠拽回身体。
落地的一瞬间,我浑身一震,意识瞬间回笼。
手术室里所有紧绷忙碌的医生,同时松了一口气。
险情终于止住,出血彻底控制住了。
等所有创面缝合、器械清理完毕,手术结束时,窗外早已彻底天黑。
这场原定两小时的常规手术,硬生生做了将近八个小时。
走出手术室那一刻,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经历一场濒死大出血、八个小时极致折磨,最后,我是自己走着走出手术室的。
门口守着的父母,双眼通红、满脸泪痕,一整天的提心吊胆,早已熬得身心俱疲。
现在回头想想,我的父母真的太朴实善良了。
一场重大医疗意外、一场九死一生的手术,险些让他们失去儿子,他们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医闹的想法,只满心庆幸我活了下来、平安下来。
因为是局麻,术后麻药彻底褪去,剧痛铺天盖地。
但熬过了生死关卡,我心里格外安稳,那一晚,我竟然睡得异常踏实。
第二天医生查房,看见我状态恢复得极好、精神尚可,满脸诧异。
第三天,我就顺利办理了出院。
那时候医疗技术有限,没有现在的可吸收蛋白线,术后一个月,我回到老家的市医院拆线。
说实话,术后的外观,并没有变得多好看,疤痕依旧清晰可见。
可我母亲却由衷地开心、释然。
压在她心头十几年的愧疚、执念,终于放下了大半。
这场跨越生死的手术,过去了刚好二十年。
我从十六岁的少年,走到如今的年岁。
我见过炼狱,走过鬼门关,被黑影近身,又侥幸捡回一条命。
也正因死过一次,往后余生,我再无大事。
世间所有烦恼、坎坷、委屈,在生死面前,都不过是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