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口棺材
出来的。
声音分明来自头顶夹层底下,沉甸甸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父亲脸色瞬间凝重,二话不说搬来木梯,抬脚就往上爬。心里发慌的我,也紧跟着一步步爬了上去。
爬上夹层的那一刻,我瞳孔骤缩,彻底看呆了。
那口静静停放的棺材,正在左右轻微晃动。
彼时我还没学过物理,不懂受力平衡、惯性原理,可我本能地知道——这不合常理。
密闭安静的夹层,无风、无外物、无人触碰,一口沉重的寿材,怎么可能自己晃动?
父亲凑近仔细检查一圈,夹层空空如也,什么异常都没有。可他的脸色却愈发暗沉难看,沉默几秒后,迅速转身下梯,低声催促母亲赶紧穿衣。
母亲不问缘由,听话地快速换好衣服。
那晚弟弟和妹妹睡得安稳。弟弟刚上二年级,年纪尚小;妹妹四年级,独立睡在隔壁房间,全程没有被惊扰。
我默默跟在父母身后,不敢多问,心里却沉甸甸的,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一家三口踩着深夜的月色,快步走出家门。全程无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落在乡间土路上。我年纪小,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父母的步伐。
那年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没有代步工具,别说汽车摩托,就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
夜色澄澈,月色极亮,把整条乡间主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到村头老杨树下时,远处的土路上,两道人影拉着架子车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我眼神尖,一眼认出来:“是小姑和小姑父。”
这条通往邻村的主路,比乡间小道平整许多,可深夜赶路,依旧颠簸难行。
父亲快步迎上去,我也紧随其后。
架子车上静静躺着奶奶。
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看见赶来的父亲,她费力抬起手,轻轻握了握父亲的掌心,又抬手温柔拍了拍我的头顶,随后手臂轻轻一垂,彻底没了动静。
下一秒,父亲和小姑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起,刺破深夜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异常平静,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那年我十二岁,刚上六年级。从小到大,我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那一刻的懵懂茫然,让我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不知道这一次闭眼,就是天人永隔。
一行人连夜赶回老屋。
顷刻间,寂静的小院彻底热闹起来。伯伯伯母、村里的邻里乡亲、一众亲戚纷纷赶来,人声嘈杂,脚步纷乱。
爷爷从外面回来,一言不发,默默蹲在院门口,手里捏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满脸的沧桑与落寞。
凌晨五点,大姑一家也匆匆赶来,人还没进门,悲痛的哭声已然传来,一声声喊着:“妈,你咋就走咧……”
弟弟妹妹睡醒,看着满院白幡、人声悲戚,也跟着放声大哭,分不清是懵懂的害怕,还是真切的难过。
唯独我,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已经换上寿衣、静静躺着的奶奶,又看着满屋往来寒暄、忙着琐事的亲戚。方才还哭声震天的众人,转眼便平复情绪,各司其事、闲谈走动,悲戚来得快,散得也快。
奶奶的几个儿女围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泪痕未干,语气却已然归于平静。
我听见小姑轻声说,奶奶昨晚八九点就一直念叨着要回家,执意要回老宅子。小姑百般安抚,答应天亮就送她回来,可奶奶终究撑不住,硬是凭着一口气,撑回了扎根一辈子的故土,算是真正的落叶归根。
父亲低声叹道,夜里夹层的棺材莫名晃动,他心里就隐隐不安,心知是老太太执念太重,放心不下家里,放心不下我们,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回家、等见我们最后一面。
那时的我,不懂什么是执念,不懂什么是回光返照,更不懂什么是人死前的牵挂与不舍。
我只是心里空空的,隐隐明白:那个最疼我、最偏爱我、事事都想着我的老太太,永远永远离开我了。
从奶奶离世,到设灵、守灵、下葬,整整六天,我硬生生没有落下一滴泪。
身边不少邻里亲戚私下议论,说我冷血无情。
所有人都知道,奶奶这辈子最疼的就是我,好吃的留给我、零花钱攒给我、事事护着我,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我,可她走了,我却半点眼泪都没有。
我也试过逼自己难过、逼自己落泪,可眼眶干涩,始终无泪。
直到奶奶走后的第六天。
我独自走进奶奶生前住的房间。屋内陈设依旧,桌椅、床铺、旧物件全都保持着她在世时的模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窗外气温不低,春日暖意融融,可我一走进这间屋子,只觉得四下冷清刺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没有那个笑眯眯等我回家的老人。
那一刻,积压多日的情绪骤然崩塌。
眼泪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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