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落叶


着逃课学生来的,是冲着后山那个废弃管护站来的。说那里面有人偷偷种东西,现在学校里面传得乱七八糟,什么版本都有。”

    沈知芜放在桌下那只手缓缓收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种东西?和举报信上的措辞一模一样。消息扩散的速度远远超出她的预料,短短一天,流言已经从教务处蔓延到普通班的课间。

    流言一旦发酵,就不再受任何人控制。下一步,会不会直接把矛头对准她?

    她强迫自己放缓呼吸,不能慌。慌了,就正中下怀。

    “空房子里能种什么。”沈知芜语气清淡,带着一点不以为然,试图把流言轻轻拨开,“大家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谁知道呢。”林小满咬着软糖,咂了咂嘴,“还有人扯到三年前那个失踪的护林员,说得神神叨叨,搞得我昨天晚上回家都不敢走小路。唉,不说这个了,越说心里越发毛。走,去栏杆边上吹吹风,教室里闷死了。”

    说完,林小满站起身,拎着校服外套往走廊走。

    沈知芜迟疑了一秒,跟着起身。

    走廊上人来人往,阳光暖洋洋铺在不锈钢栏杆上面,反射出刺眼细碎的光。林小满趴在栏杆上,半边身子探出去,低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

    风掀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沈知芜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放空,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雾溪二中背靠林场。站在三楼走廊,抬眼就能看见后山层叠起伏的山脊线。

    秋日的山林深浅交错,深绿、赭红、枯黄交织在一起。风从山谷里卷上来,带着潮湿清苦的草木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林小满随意扫了一眼对面重点班所在的那栋教学楼。重点班二楼走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透气的学生。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独自站在栏杆边,穿着洗得平整干净的校服,戴着细黑框眼镜。

    他没有和身边任何人说话,视线越过操场,越过一排排低矮的屋顶,直直投向远处后山的方向。目光安静、专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是许青辞,林小满认得他。全年级闻名的转学生,常年盘踞在年级榜首。

    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好奇,手肘碰了碰沈知芜,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许青辞?他在看什么啊,一直盯着后山那边看。奇怪,他那样的学霸,怎么也盯着后山发呆?”

    沈知芜顺着林小满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视线穿过空旷的操场,精准落在那个瘦削挺拔的身影身上。

    两人遥遥相望。中间隔着大半个校园。距离太远,看不清许青辞脸上细微的表情。

    可是沈知芜心里非常清楚,他是在看管护站所在的那一片山谷。

    昨天下午,是他冒险留下来引开巡山保安;昨天夜里,那条警告短信悄然出现。今天课间,他站在走廊上眺望后山。

    他到底打算做什么,是打算今晚进山一探究竟?

    一想到短信里那句冰冷的“他们下了套”,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如果许青辞贸然在夜里走进后山,正好一头扎进别人布好的陷阱里。

    风猛地变大,卷着走廊上细碎的纸屑盘旋飞起。

    沈知芜揣在口袋里的那片栾树叶,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重重硌在掌心。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必须想办法阻止他进山。

    可就在这时,林小满又随口补了一句。

    “说起来,我昨天傍晚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一直在学校后门那条路上来回晃悠。眼睛时不时就往后山铁门那边瞟,看着挺不对劲的。”

    沈知芜浑身一僵,陌生男人?

    她缓缓转头看向林小满:“在哪看见的?几点?”

    林小满被她骤然绷紧的神情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小声答道。

    “大概六点多吧,放学之后。”

    风掠过栏杆发出呜呜的轻响,远处后山沉沉的山脊线,安静地伏在淡金色的日光底下,像一头蛰伏着不动声色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