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树林里树枝被拨开的哗啦声骤然逼近，许青辞伸在半空的手指猛地收了回来。突兀出现的脚步声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破管护站门口凝滞安静的空气。

    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后山明令禁入，要是保安或者教导主任巡山抓到他，刚转学过来建立起来的优等生名声，会在这一天直接崩塌。

    他没有回头去看来人是谁，而是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突然看见管护站院墙右侧有一道半塌的爬山虎墙，墙体裂开一个正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的缺口，而缺口外面，就是密集的榛子丛。

    几乎没有犹豫，许青辞压低身体，一步跨过去，侧身钻进墙后的榛子丛里。榛树细密的枝条刮过校服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屈膝蹲在灌木丛深处。落叶厚厚的铺在地上，潮湿微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两道脚步声走到了管护站木栅栏门前。

    “奇怪，我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是保安老周粗哑的嗓音。

    “这个管护站是重点盯防区域，教导主任特意交代过，最近不少学生逃课往后山钻。”另一个声音是学校的后勤老师，“仔细看看。”

    许青辞伏在榛子丛后面，隔着层层叠叠的绿叶往外望。木窗依旧留着一条缝，那片翠绿的薄荷叶，安安静静躺在窗台边缘。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后勤老师视线往窗台上一扫，这片新鲜采摘的薄荷叶就会暴露屋子里有人。

    屋内，一片死寂。那个低马尾的女生，还在房子里面。

    许青辞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他快速扫视栅栏内花圃的布局，目光落在花圃边缘一个半敞着口的竹编小篓上，篓子里堆着刚刚割下来的艾草。

    他弯腰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松果，手腕轻轻一甩。松果贴着地面飞出去，“嗒”的一声砸在左侧二十多米外的灌木丛中。枝叶剧烈一晃。

    “那边！”老周立刻转头，拎着橡胶棍快步追过去。后勤老师紧随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朝着左侧树林越走越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海深处，许青辞紧绷着的肩线才慢慢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不是什么异能。只是常年画画，练出来的距离估算和对环境细节的捕捉能力。

    以前在省城画室写生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在郊外山林里待上一整天，哪里有掩体，什么东西能制造声响分散注意力，他下意识就能判断出来。

    危机暂时解除，可他不敢立刻出去。又安静等了五六分钟，确认巡山的两个人没有折返，许青辞才慢慢从榛子丛里站起身。

    他重新走到木栅栏外，窗子依旧开着那条细缝。只是那片薄荷叶还在，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纸，纸上是一幅铅笔速写。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舒展的云。线条松弛干净，笔触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野气。

    许青辞微微一怔，刚刚巡山保安逼近的时候，屋子里面那个女生，就在咫尺之遥，听见了外面全部动静。

    她没有开门，没有出声求救，却在危机过去之后，往窗台添了这一张画着云的纸片。

    是答谢？还是回应？他盯着那一朵云，胸腔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松动。

    自从转学来到雾溪之后，所有人对他的期待都是标准化的。

    班主任期待他考出漂亮分数撑起重点班升学率；母亲期待他拼进胜宁大学，扛起摇摇欲坠的家；同学敬畏他年级前三的排名，和他保持礼貌疏远的距离。

    所有人都盯着他身上优等生的标签，却没有人看见标签底下那个被强行封存起来，还在偷偷热爱绘画的少年。

    可就在刚才，在这座废弃管护站之外，他凭借自己对山野地形的判断化解危机。不是依靠分数，不是依靠听话懂事，而是属于他自己的能力。

    心底压抑了两个多月那团沉甸甸的浊气，散出去一点点。一种很轻很淡的成就感，慢慢浮上来。

    他低头看着窗台上的画。

    “谢谢。”许青辞压低声音，对着那扇半开的木窗说了一句。

    屋子里面依旧没有回应，当然，他也没有期待回应。知道自己留得太久风险太大，最后看了一眼窗台，转身沿着来时那条荒径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要轻快，秋风掠过山林，枯黄的栾树蒴果一串串摇晃。

    走回学校后门那个缺口的时候，月考的收卷铃声刚好在校园里面响起来，悠长的钟声穿透层层树浪。

    他弯腰钻回铁门内侧，拍掉裤腿上沾着的枯叶和泥土，重新拉好校服拉链，把脸上残留的情绪压下去。

    刚走到教学楼一楼大厅，就迎面撞上了监考结束往外走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看见他，眉头一挑。

    “许青辞，交卷之后人去哪了？我在考场外面找了你一圈。”

    许青辞心跳微微一顿，他早就在下山路上想好的说辞平稳出口：“头有点发晕，去楼下花坛边吹了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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