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我先去五金店买了灯。

    白炽灯，一条拉绳。老板问装哪儿，我说工作室。他说自己装，省工钱。我说自己装，放心。他说线要接稳，别图省事。我说嗯。

    回到棚里，我先收拾里间。那两卷没用完的棉搬出去，扫了地。墙角还留着半个“车”字，没铲干净，是“第三车间”剩下的。我没动它。

    把梯子架进里间，爬上去，把灯座拧在天花板的钩子上，接线，从隔音棉后面走线，不留明线。拉了一下绳。

    灯亮了。里间整个亮起来，隔音棉的墙面显出暖黄的颜色。我又拉了两下，灯稳稳的。下了梯子，把梯子搬到墙角。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屋。贴隔音棉那会儿，手上磨出两个泡。现在才知道，那面墙，是给她留的。

    门外有脚步声。她推门进来，抱着一个折叠谱架，背上背着琴盒。

    “灯装好了。”我说。

    “看见了。”她说，“亮。”

    她先走到调音台跟前，把那盒松香拿起来，走进里间，放在窗台上。

    “它等了一晚上。”我说。

    “嗯。”她说，“它等到地方了。”

    她把谱架支开，调了调高度，退后一步看了看。

    “正好。”她说。

    “椅子呢。”她问。

    “买了。”我说，“在门口。旧的，结实，坐着稳。”

    我去门口把椅子搬进来，放在谱架旁边。她坐上去，试了试，又站起来，把椅子往左边挪了半步。

    “行了。”她说，“大提琴要坐没扶手的。椅子正好。”

    她把琴从盒里抱出来，靠墙角立好。

    “琴不能躺。”她说，“先让它站两天，认认这屋。”

    “嗯。”我说。

    她站在屋中间，转了一圈，说：“六步。你量的。”

    “嗯。”我说。

    “六步的屋，够用了。”她说。

    她坐下来，给弓上松香。昨天买的松香，已经磨开了一些。磨得很慢，一下，一下。

    “你昨天说的，都办了。”她说。

    “说了就办。”我说。

    她没接话。调弦。琴声一根一根，从门缝里漏出来，很低。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她走到窗边，抬头往外看，看了很久。

    “窗外是老槐树。”她说。

    “嗯。”我说，“像成都那棵。”

    “你上回说，北京这棵，底下没有场子。”她说，“可屋里，会有琴声。”

    “嗯。”我说，“我说过。”

    “现在，有了。”她说。

    她把弓从盒里拿出来，挂在墙上一颗钉子上——我昨天钉的。

    “这屋，以后是我的。”她说。

    “是你的。”我说。

    “琴，谱架，椅子，灯。”她环顾了一圈，“齐了。”

    “齐了。”我说。

    “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她说，“书店的账，不耽误。”

    “不耽误。”我说。

    上午，她在里间练了一会儿。出来喝水的时候，说：“琴今天出声了，比昨天顺。”

    “那是它认得你了。”我说。

    “是认得这屋了。”她说。

    中午，她带来的饭，一荤一素，一碗汤，分成了三份。赵北川开着面包车来的时候，饭刚摆上桌。

    他进棚，先往里间看了一眼，又退出来，冲我努了努嘴：“这是要开琴行。”

    “琴房。”我说。

    “行。”他说，“琴房。嫂子专用。”

    “还没到那一步。”她在里间说。

    赵北川愣了一下，笑了：“隔这么远都听得见。”

    “这屋隔音，挡不住话。”她说。

    “那琴声呢。”赵北川问。

    “琴声挡得住。”她说，“就让你听见一声两声。”

    “坐下吃饭。”她说。

    赵北川没客气，坐下，扒了两口饭，说：“这架子我见过，中介所摆房源用的。”

    “那是谱架。”她说。

    “一个样。”他说，“都是摆给人看的。”

    “这琴，贵吗。”他问。

    “不是买的。”她说，“是等的。”

    赵北川点点头：“行，你俩一个比一个会说。”

    “你这屋，还缺个挂牌。”他说，“我那儿有块闲置的木板，上回租仓库剩下的。起了名，我给你挂。”

    “名字还没起。”她说。

    “那等起了名再说。”他说。

    “周六排歌，别忘了。”他转头对我说。

    “嗯。”我说。

    “琴房归琴房，乐队归乐队。”他说。

    “知道。”我说。

    “排歌吗。”他又问。

    “改天。”我说。

    “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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