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四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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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到棚里的时候,我正把《麦子熟了》的分轨过了一遍。他手里拿着一张纸,A4的,打印的,边角卷起来,进门先放在控制台上,说:“排期,你看看。”

    纸上六行字。第一行是《麦子熟了》:混音,后天下午。第二行是《晾衣绳》:补一句,等你嗓子。后面四行都是空的,名字栏写着编号,日期栏空着。

    王哥说:“词没有,曲子也没有,日期就没法写。”

    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说:“编号挂那儿就行。”

    王哥说:“行。四首空的,就当四盒饭,一顿一顿吃。吃一盒,划掉一盒。”

    他说到做到,中午真买了四盒饭来。三盒热的,一盒凉的。他把自己那盒放我面前,说:“你们吃热的。”

    小满说:“那凉的呢。”

    王哥说:“凉的那盒,等歌来了再热。”

    老板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说:“棚里不让吃饭盒,味大。”王哥说:“那我在门口吃。”老板没再说话,走的时候把录音间门口那瓶冰水换成了两瓶。

    中午的阳光照进控制室。我们三个蹲在门口台阶上吃盒饭。台阶还是那条台阶,上次是两个人,这次多了一个王哥。他吃得快,米饭扒了一半,先说话:“后天下午混音,老周来。他那耳朵挑,你们别慌。”

    我说:“不慌。”

    小满说:“我不进混音间。你们做制作的费脑子,我在外面听。”

    王哥说:“六首的进度,我排了四周。麦子熟了混完,晾衣绳补一句,四首空的,两周一首,赶得及。”他拿筷子在纸上点了点:“第四首的名字,你们得早点定。名字不定,编曲没法做。”

    我说:“知道了。”

    小满说:“第四首的曲子,有点影子了。名字再等等。”

    王哥看了她一眼,说:“你说了算。”

    王哥说:“周六晚八点,老槐树底下,我听说了。好好唱,那场子值钱。”

    小满说:“你去过。”

    王哥说:“去过。老板不记账,记人。”

    吃完饭,王哥当着我们的面给老周打了个电话。他按的免提,老周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闷闷的:“后天下午两点,棚里见。你那个‘说出来’,我听了,还能再亮一点。”王哥说:“到了再说。”挂了电话,他把排期纸留在控制台上,说:“贴在墙上。”他自己走了。

    小满把纸贴在调音台旁边的墙上,用胶带,贴得端端正正。她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说:“这一贴,就是四周。”

    王哥走了以后,我把那盒凉的放进冰箱。小满看见了,说:“你还真留着。”我说:“等歌来了再热。”

    下午我把《麦子熟了》的工程又从头听了一遍。小满坐在转椅上,闭着眼。听到副歌,她睁开眼,说:“‘说出来’这三个字,唱得还不够。”我说:“老周也这么说。”她笑了一下:“那是对了。两个人的耳朵比一个人准。”我在手机里存了一条:混音要点,说出来三个字。

    她拿起吉他,弹了两下,哼《晾衣绳》的第一句。哼完,停了。第二句还是空的。

    她说:“第二句我想写‘晒过的衣服有太阳的味道’,又觉得太满。”

    我说:“满一点不好吗。”

    她说:“写歌不能太满。满了,就没地方放了。”

    我说:“那空着呢。”

    她说:“空着,才有风能过去。”

    我说:“调子呢。调子有了吗。”

    她低头弹了一段。旋律不长,四个小节,在第二句的位置上绕了一下,又回到第一句。弹完她说:“调子有了,词没有。”

    我说:“那就先有调子。”

    她说:“嗯。词等它自己长。”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哼。她把谱子留在控制台上,压在茶杯底下,第二句那道铅笔线还是空着的。她说:“我先走了。周六见。”

    我说:“周六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凉的那盒饭,别放太久。放久了,热也热不回原来的味道。”

    我说:“知道了。”

    她走了以后,控制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响,冰箱在墙角轻轻震着,像在守着那盒凉饭。

    傍晚下了一阵雨。成都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以后,街边有人卖栀子花,五块钱一把,摆了一排,花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卖花的阿婆说,栀子花要插在水里,明天还能开。我买了一把,放在控制台上。

    给林知意打视频的时候,她那边窗台上放着水杯,外面天阴着。她说:“北京又下雨了。”

    我说:“成都刚下完,停了。”

    她说:“那巧了。一个在下,一个刚停。”

    我说:“周六晚八点,我去老槐树底下唱歌。”

    她说:“那会儿北京不知道还在不在下雨。”

    我说:“那我唱的时候,你那边听着雨。”

    她笑。过了一会儿,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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