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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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早上,我照旧六点起来煮粥。红枣少放了一半,她上次说太甜。粥盛进保温杯,天还没亮透,楼下的早点摊已经在支棚子,油锅呲啦一声,混着风传上来。

    到医院的时候,她妈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说的是上海话,声音压得很低。看见我,她朝病房努了努嘴,又继续讲。我没听,推门进去。

    她醒着,靠在床头,面前摊着那本乐理书。

    “粥。”我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她合上书,看了一眼:“红枣少了。”

    “你说太甜。”我说。

    她没接话,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正好。”她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我说,“你白天别老往这儿跑了。”

    “我不来,谁给你送粥。”我说。

    “我妈在。”她说。

    “你妈也得吃饭。”她说不上来,我就替她说,“你妈也得歇。”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接这茬,忽然说:“那你帮我把店开了。”

    我一愣:“什么。”

    “店。”她说,“卷帘门锁了三天了,街坊该以为我跑路了。你白天没事,去把店开了。书在架子上丢不了,价签我贴了一半,剩下的在柜台抽屉里。”

    “我不会卖书。”我说。

    “不用你会。”她说,“有人进来,你让他自己看。他问什么书,你让他自己在架子上找。找着了你就收钱,找不着你就说没进。”

    她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串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推到我这边。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动。

    “拿着。”她说。

    我伸手把钥匙拿起来,在手里攥了攥。钥匙上挂着一只布做的书签,缝得歪歪扭扭,针脚又粗,不像她做的东西。

    “我妈缝的。”她说,像看出我在看什么,“她说挂在钥匙上,丢不了。”

    “她要去哪儿。”我问。

    “回上海。”她说,“家里有点事,办完就回来,大概一个星期。”

    “那你晚上怎么办。”我说。

    “医院有护士。”她说。

    “我晚上来。”我说。

    她没接话。走廊里她妈的上海话停了,门被推开,她妈进来,看见我手里的钥匙,又看看她,什么也没问,只说:“一会儿我去楼下办手续。”

    上午九点,我站在书店门口,把卷帘门拉开。铁门哗啦啦响,震起一片灰。店里闷了一夜的气味,纸的,混着一点潮。我开了灯,又去把门玻璃擦了,玻璃上落着几片干叶子,我一片一片拈掉。

    柜台抽屉里,价签码得整整齐齐,旁边一把裁纸刀、一管胶水、一支笔。她做事一向这样,东西放得齐齐整整,像随时准备走,又像随时准备回来。

    上午十点,进来第一个顾客,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转了一圈,问我有没有写海的游记。我说我不太清楚,您自己找找。她果然自己找到了,抱了两本过来。我照着她平时贴的价签报了价,她扫码付了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说:“你们老板今天没在啊。”

    “她住院了。”我说。

    “哟。”女人站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你这店还开。”

    “开。”我说,“她让我开的。”

    女人点点头,走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中午,我关了店门,去医院送饭。她妈已经把包收拾好了,放在床边,正一样一样跟她交代:药要按时吃,水要喝热的,晚上空调别开太高。她坐在床上,一样一样应:“好。”“知道了。”“嗯。”

    她妈看见我,说:“店开了。”我说:“开了,上午卖了书。”她妈点点头:“行。”

    她妈走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送她。她妈背着那个大包,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头说:“这孩子,嘴硬。”她说,“她说让你看店,其实是怕你没事干,心里难受。”

    我没说话。她妈又说:“她那病,我到现在也没全弄明白。她就说没事,调理调理。你多担待。”

    “嗯。”我说。

    她妈下楼去了。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转角,不见了。

    下午,我在店里贴剩下的价签。贴到一半,手机响,是苏荷。

    “沈老师。”她说,“上个月那单的尾款到账了,客户那边我替你圆过去了。王哥的新单子也定了,下个月开工,钱不少。”她顿了顿,“你那个混音,下周三真能交吗。”

    “能。”我说。

    “行。”她说,“那我跟客户说定了。”她停了一下,又说,“沈老师,我下个月想请几天假,去北京玩一圈。你欢迎吗。”

    我拿着手机,站在书架中间,没说话。

    “喂。”她说,“沈老师。”

    “来呗。”我说。

    “行,那我订票了。”她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吃好的。”

    “嗯。”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书架前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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