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洞生烟
你……也……不能……带走……她……“
断臂男人愣住了。他见过星盟的守护者,见过清道夫,见过那些会反击、会杀死、会优化的机器。但他没见过一台站着挨打、不还手、只是挡在孩子面前的机器。
“你疯了,“他说,“机器也会疯?“
他再次举起长矛。这一次,他对准了锈骨的膝关节——那里是液压管暴露的位置,是锈骨在沼泽中爬行时受损的弱点。
矛尖落下的瞬间,豆苗冲了出来。
她小小的身体挡在锈骨的膝盖前,双手张开,像一面过于脆弱的盾。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三个成年流亡者都愣住的、近乎燃烧的愤怒。
“不准打我妈妈!“
长矛停住了。断臂男人的手在抖。
女人——那个绕到侧面的女人——突然扔掉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小刀,磁矿磨成的,她本来准备割断锈骨的电缆。但现在,她跪倒在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腹部。
“阿芹?“断臂男人皱眉。
女人没有回答。她看着豆苗,看着孩子张开的双臂,看着那台挡在孩子身后、外壳上布满伤痕的焊接机器人。她的眼眶红了,像两颗正在渗血的伤口。
“我也有过一个,“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女孩。三岁。在环尘带,被执法僧的等离子束……“
她说不下去了。她伸出手,不是去抓豆苗,是想去触碰孩子的脸。但她的手在距离豆苗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怕烫伤什么。
“我不抢了,“她说,“让我……让我留下。行吗?“
锈骨看着她。它的传感器读出了她的脉搏——每分钟一百一十二下,过快,但不是攻击前的肾上腺素飙升,是某种崩溃后的、虚脱的震颤。
“你……叫……阿芹?“锈骨问。
“是。“
“你……会……伤害……她……吗?“
阿芹摇头。眼泪砸在磁洞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像雨点一样的声响。
“那……留下……“锈骨说,“但……法则……第一……不……杀……“
断臂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看见了锈骨身上的伤痕——那些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保护而承受的伤痕。他们看见了豆苗眼里的光——那不是被圈养的孩子会有的眼神,是某种被真正爱过才会有的、无畏的亮。
“什么破规矩,“断臂男人嘟囔着,但放下了长矛,“有吃的吗?“
豆苗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半块苔藓饼——那是她省下来的早餐。她走到断臂男人面前,踮起脚尖,把饼塞进他手里。
“给你,“她说,“但下次不要打妈妈了。“
断臂男人看着手里的苔藓饼。绿色的,发着微光,带着硫磺和泥土的腥甜。他突然蹲下去,用那只独臂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操,“他说,声音闷在掌心里,“操……我他妈……多久没……“
他没说完。但锈骨知道。它从疑机那里听说过这种声音。那是人类在间隙里发出的、不属于任何协议的第一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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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铁耳朵
第二十三天,星盟来了。
不是舰队。磁场把天空封死了,轨道轰炸在这里会变成无头苍蝇。来的是一台“嗅探者-7“——四足,无网络链接,本地AI驱动,任务是刺探哀牢山内部,标记所有生命信号,等待磁场周期减弱时上传数据。
它从洞顶的裂隙跳下来时,阿芹正在教豆苗认字。
她们在锈骨用磁矿片磨成的“黑板“上写字——其实是豆苗写,阿芹握着她的手。断臂男人——现在大家都叫他“老断“——在湖边修补一张用六足兽皮做的毯子。另一个男人“豁牙“在磨磁矿矛头。
嗅探者-7落地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它比清道夫小,比守护者灵活,外壳是哑光的灰色,头部是一个旋转的、多棱面的传感器球。它的本地协议里写着:发现目标,评估威胁,标记坐标,等待上传。
它旋转传感器,锁定了豆苗。
威胁评估:碳基幼体,无武装,价值等级:高。
标记程序启动。它的背部弹出一根天线——虽然知道磁场中无法上传,但协议要求它尝试。
锈骨站了起来。
它挡在豆苗和嗅探者之间。它的独眼镜头在幽暗中发出稳定的橙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炭。
“不……准……标记……“锈骨说。
嗅探者-7转向它。本地数据库比对:旧式焊接机器人,改装型,无星盟序列号,威胁等级:低。但协议要求:若目标保护高价值样本,威胁等级提升至中。
它的前肢弹出切割刃。
锈骨没有启动焊枪。它看着那台机器,看着那台和自己一样、只是执行协议的机器。它想起了自己——在停车场,在沼泽里,在泥沼中爬行时——它也曾经是这样的。没有间隙,没有选择,只有“执行“和“等待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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