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下拍卖会
尖叫声响起。
那声音从地下的拍卖厅里传上来,被混凝土和钢筋过滤后变成了一种闷闷的、瓮声瓮气的回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哀嚎。紧接着是混乱——脚步声、桌椅倒地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安保人员的吼叫声,全部搅在一起,在黑暗中发酵成一场完美的灾难。
但在这片喧嚣之中,有一个声音是林砚一直在等的。
——身后传来的,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向他走来。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落点和节奏都完全一致,像节拍器一样精准。这种脚步声林砚太熟悉了——他自己走路也是这样的。这是受过同等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伐,在完全的黑暗中不需要视力,仅凭肌肉记忆就能找到路。
鬼手来了。
林砚缓缓拔出腰后的刀。刀身漆黑,即使在有光的时候都不会反光,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更是完全隐去了存在感。他握紧刀柄,感受着麻绳缠绕的粗糙质感贴着手心的皮肤。
然后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但闭眼能让他的听觉和触觉更敏锐。他调整呼吸,把心率压到每分钟五十以下,让整个人的状态从“战斗”切换到“狩猎”。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在第四步落下之前,鬼手停了下来。他停在距林砚大约五米的位置——恰好是林砚的刀锋所能触及的最远范围之外的半步。
黑暗中,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拍卖厅里的混乱还在继续,尖叫声和撞击声从下方阵阵传来,但在这一小片黑暗中,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鬼手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林砚想象的要低,带着一种长期在潮湿环境中生活的人特有的沙哑。
“林砚。”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的人头值五百万。”鬼手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过来,不紧不慢,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我今晚接到的命令不是杀你。上头要活口。他们说你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得在你死之前问出来。”
林砚没有说话。他在通过声音判断鬼手的确切位置。能判断方向,但不够精确——这个距离上,他需要鬼手再多说几个字。
“沈知行在我手里。”鬼手继续说,“他的骨头确实硬。撬了一下午,连哼都没哼一声。但我手下有个人,特别喜欢硬骨头——越硬他越兴奋。你觉得沈知行能撑多久?”
林砚的刀握得更紧了,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他不需要撑太久。”
“哦?”鬼手发出一声低笑,“你觉得自己能从这里走出去?”
“我不是来救他的。”林砚的声音很轻,“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
短暂的沉默。
“什么交易?”
好。又多了一个字。现在他能精确到十厘米之内。
“玉佩换沈知行。一换一。”
鬼手沉默了几秒。林砚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微微调整了站姿——重心从双脚平均分配变成了左脚前右脚后,这是一个准备突进的姿态。
“我凭什么相信你?”鬼手说。
“凭我站在这里。没带枪,没带炸弹,只有一把刀。”林砚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静止的湖,“而且我知道一件事——你们追了这枚玉佩十年,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玉佩里的东西。那东西没有玉佩就打不开。就算你们今晚把玉佩卖出去,迟早还得再抢回来。”
鬼手没有说话。
“但我可以帮你。”林砚说。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刀出鞘的声音。鬼手拔刀的动作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刀鞘和刀刃之间那零点几秒的摩擦,在林砚耳朵里清晰得像一面锣。
他也拔了刀。
两个人在黑暗中拔刀的声音几乎没有先后之分,然后沉默再次降临。
拍卖厅里的混乱仍在继续。有人在大喊“开门”,有人在哭,有人在砸东西。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遥远而不真切。
在这片绝对黑暗的空间里,只有两个猎手在等待对方露出第一个破绽。
然后,同时出手。
没有谁先谁后。两把刀在同一瞬间破开黑暗,刀刃与刀刃碰撞,迸出一串火星——那是整个地下三层唯一的光。火星熄灭之后,黑暗重新合拢,但刀锋的舞步没有停。
两把刀在黑暗中高速碰撞,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心口、股动脉——然后被另一把刀精准地格挡开。他们的刀法出自同一套体系,攻守之间的节奏出奇地一致,像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对战。
然后林砚做了一件不在任何体系之内的事。
他主动放弃了格挡。
鬼手的刀刺向他的左肩,本来按照上一轮的节奏,林砚应该用刀格挡开,然后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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