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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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打在芭蕉叶上,声音稠密得像敲木鱼。

    林砚睁开眼。

    茅屋内光线晦暗,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他躺在硬板床上没动,目光落在头顶的房梁上——那里有着一道道的刀痕,是他三年前刚住进来时刻的,用来记日子。刻痕密密麻麻,像蜈蚣趴在木头上。

    一千一百二十一道。

    他在这里住了一千一百二十一天。

    林砚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夯实的黄土地上。这地面被他踩了三年,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足印。屋角那口旧木箱里没几样东西——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把锈迹斑驳的军刀,还有一个防水袋。

    防水袋里装着几页纸,从各种书上撕下来的,边角都卷了毛。纸上印着的东西,每一件都够普通人活十辈子——商代青铜卣,唐代三彩骆驼,宋代汝窑天青釉盘,明代永乐甜白釉僧帽壶,圆明园十二兽首之三。

    这些东西现在都在境外。

    有些在西方列国的博物馆展柜里被人围观,有些在南洋某座私人宅邸的地下金库里吃灰,有些在中东某位石油富商的密室中辗转易手,还有些下落不明,只在某些隐秘的地下拍卖会上偶尔现身,拍出天文数字。

    林砚摩挲着纸页边缘,这个动作他做了一千多遍,纸都快被他磨化了。

    八年前的一件事忽然浮上心头。

    那时他还在雇佣兵组织里,接了一个任务,目标是中东某地的一个军火贩子。他潜入对方别墅,在密室里发现了三件瓷器——元青花,品相完美,被随意搁在角落里,像三个不值钱的花瓶。

    那个满脸横肉的白人军火贩被林砚制伏后,用蹩脚的外语问他想要什么。钱?武器?还是情报?

    林砚指了指那三个瓷瓶。

    军火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这东西是从一个东方商人手里收来的,花了三万美金。你要是喜欢,拿走就是。

    林砚确实拿走了。

    他把那三件元青花交给了组织里负责善后的同籍队友,只说了一句话:“想办法送回国。”

    后来他查了很久,才知道那三件元青花是战乱时期被人从故宫运出来、辗转流失海外的,最后的记载停留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此后再无音讯。

    任务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林砚一个人坐在安全屋的阳台上,看着沙漠里的星空,一整夜没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杀人的本事,或许还能用来做点别的事。

    后来他又遇到了很多次——在南洋的雨林里发现被盗的佛像,在地中海的游艇上截获走私的青铜器,在雇佣兵营地里看见被当成装饰品的古字画——每一次他都想办法把东西送回去,但每一次他都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流失海外的华夏文物有多少件?

    上千万件。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年隐居都没能把它拔出来。

    雨声渐歇。

    林砚起身走到屋外。山里的清晨冷得发甜,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腥鲜。远山笼在雾里,云海翻涌如白色的海洋,几座峰顶浮在云上,像孤岛。

    他在屋前的青石板上站定,起手打拳。

    动作极慢,慢到像在推一堵无形的墙。这套拳是当年一个老道士教他的,说他的杀气太重,得学会收。他学了三年,还是没学会。每次打到一半,那些文物图片就会浮上脑海,把气劲搅得七零八落。

    今天也一样。

    林砚收了势,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卫星电话。

    三年没开过机了。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信号格只有可怜的一格,但够用。他拨出一个号码,一个三年没拨过,但三年来每天都在脑子里默念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卧槽?!”

    声音大得像炸雷,林砚把电话拿远了些。

    “卧槽卧槽卧槽?!林子?!是你吗林子?!”那个声音在电话那头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他妈的当年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老子满世界找你,查到你的身份信息显示‘已死亡’——我他妈真以为你死了!哭了三天三夜,喝了五斤白酒,差点把自己喝死——”

    “小乐。”林砚打断他。

    “啊?”

    “我要出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这种安静持续了足足十秒,然后江小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哭唧唧的傻子,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冷静到令人发毛的声音:“什么时候?”

    “三天后。”

    “哪里?”

    “老地方。”

    “需要带什么?”

    “带上你最拿手的。”

    “懂了。”

    电话挂断。

    林砚看着手里的卫星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小乐的场景——那是十五年前,孤儿院门口,一个瘦得跟猴似的男孩蹲在墙角,手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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