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死死守住心神清明。

    他可以御兽、可以控瘴、可以借渊力破局。

    但他绝不能变成渊。

    一路深入，身后的火光人声越来越远，天地越来越静。

    耳边只剩下风声、雾流声、脚下碎石滚动声。

    可这种安静，比厮杀更让人窒息。

    因为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细碎的响动，正在悄然靠拢。

    簌簌、沙沙、轻蹄踏土、鳞甲摩擦岩石。

    不是人。

    是兽。

    整片荒野的瘴兽，正在被渊影无意识驱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低阶毒虫、雾影狼、岩皮蜥、毒鳞蛇……

    无数荒土生灵，循着他同源的渊息，围拢、潜伏、封路。

    它们没有立刻扑杀。

    只是远远跟着、贴着、包围。

    像是一群等待主君失控、等待猎物沉沦的旁观者。

    老陈越走越是心凉。

    “所有兽，都被引来了……整片深山，成了你的猎笼。”

    从前瘴兽伤人，是天性嗜血。

    现在瘴兽围他，是规则驱役。

    渊影在用自己的眷属，日夜盯着他、看着他、陪着他，等待他的堕落。

    林辰脚步未停，眼神愈发冷沉。

    “正好。”

    “它想借万兽困我。”

    “我便借万兽，观它根脚。”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头瘴兽的位置、状态、凶性、气息来源。

    所有瘴兽的生命力、瘴气本源、凶戾内核，归根结底，全部同源。

    都来自地底那团庞然阴影。

    万兽即渊影的眼，万兽即渊影的肢，万兽即渊影散落在荒土的细碎分身。

    从前他看不见渊影全貌。

    现在，无数兽息串联、汇聚、脉络清晰。

    他能透过万千瘴兽的同源气息，模糊触摸到地底深处那尊存在的本体轮廓。

    庞大、古老、沉寂、盘踞地底无尽岁月，以整片天地为食，以轮回献祭为养。

    它不是妖、不是兽、不是鬼物。

    它是荒土本身的执念，是瘴气聚合的天地畸胎，是这片死地诞生的规则主宰。

    看透这一点，林辰心底反而彻底通透。

    难怪无人能破局。

    世人对抗的是瘴兽、是祭台、是帮派、是乱世。

    真正要对抗的，是天地规则。

    凡人伐天，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偏偏，走在了这条路上。

    前行山路陡然狭窄，两侧峭壁耸立，头顶瘴雾几乎压成实质，空气潮湿阴冷到了极致。

    前方黑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不是石甲瘴兽的厚重，也不是普通凶兽的狂躁。

    更沉、更哑、带着高阶荒兽独有的压迫感。

    一头通体覆着暗绿鳞甲、体型远超普通瘴兽的渊岩獠，横亘山路正中。

    三阶瘴兽。

    荒土深山真正的顶级掠食者，寻常小队打手撞见，只能全军覆没。

    它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林辰，周身瘴气翻滚躁动，杀意凛冽。

    不同于所有俯首顺从的低阶兽类。

    三阶凶兽，灵智已开，受渊影本源掌控极深，拥有独立的指令——扼杀变数，不准臣服。

    低阶兽可归顺。

    高阶兽，只能杀他。

    老陈脚步瞬间钉死，浑身紧绷：“三阶獠兽……是渊影特意派来拦你的！”

    这不再是无意识围猎。

    是针对性的绝杀拦截。

    渊影终于不再只靠规则耗磨，开始动用自己最顶级的眷属战力，强行抹杀他这枚变数。

    前路被三阶凶兽封死。

    后路被黑鸦帮大军堵死。

    左右群山，万兽潜伏围合。

    真正的四面绝境，彻底成型。

    渊岩獠缓缓低头，赤红兽瞳死死锁定林辰，低沉的吼声震得岩壁落砂。

    它在蓄势，在凝聚瘴力，在准备一招绝杀。

    林辰缓缓止步，抬手握紧短刀。

    皮下兽纹彻底亮起，整个人周身淡淡瘴气翻涌，不再压制，不再隐忍。

    他看向眼前恐怖的三阶凶兽，眼底无喜无悲。

    棋局彻底明朗。

    今日，要么他被万兽耗死、被渊影同化，沦为新的轮回容器。

    要么——他斩杀高阶獠兽、撕裂天地规则、彻底斩断渊影的眷属权柄，踏出逆天第一步。

    没有第三条路。

    夜风呼啸，瘴雾狂舞。

    四面围猎终局，正式开启。

    林辰抬眼，直面如山凶兽，声音低沉决绝，落满山野。

    “想收我？”

    “那便看看，是你的规则硬，还是我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