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宋坂×周旎



    他在一片黑暗里低头吻她。

    她一如往常,下意识地先向后退,等肩胛抵住柔软的枕头,退无可退时,才迟缓地仰起脸,生涩地回应他的热情。

    明明他们已经是夫妻,明明许多事情做过不知多少次,但周旎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不大放得开。

    她不喜欢开灯,也不喜欢太多变化。那些被称作欲望的东西到了她这里,也要洗净声色,依照某种约定俗成的次序,温和而安静地展开。

    结束以后,她很快从床上爬起来。

    “去哪儿?”

    宋坂的手掌还搭在她腰上,扑了个空。

    “洗一下。”

    周旎的声音很轻,带着疲倦后的沙哑。她明显已经很累,可仍要第一时间去浴室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

    这也是她多年不变的习惯之一。

    宋坂有时觉得,妻子身上的很多习惯已经不能简单归结为爱干净,更像某种从小浸进骨子里的秩序。

    这大概与她长大的地方有关。

    周旎家里几代人都在大学教书。

    她在书架比衣柜多的家属院里长大,后来自己也留在了大学,在美院教中国艺术史论。

    宋坂一开始也不知道所谓“艺术史论”是什么,直到她邀请他去学校参观,他在她的课件里看到密密麻麻排在一起魏晋绘画、宋元山水、明清文人画......才大概明白她整天都在跟什么打交道。

    周旎的衣柜也和她的人一样,常年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偶尔多一件米色,已经算十分出格。

    宋坂认识她这些年,几乎没见她追过什么潮流。

    裙摆总在膝下,衬衫熨得平整,冬天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件羊绒大衣,鞋跟也很少高过五公分。包括头发,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是一成不变的黑长直。

    他们相识于一场长辈之间的饭局。

    宋坂对那顿饭已经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周旎坐在母亲旁边,一身剪裁合度的白色长裙,除了起身叫人,整顿饭几乎没主动说过话。

    临走前,长辈们很自然地把话题拐到他们身上。宋坂出于礼貌,加了她的微信。

    周旎的头像是一只工笔描绘的兔子。

    验证通过以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聊天框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一连几个月,连一句“你好”都没有出现。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反而来得很偶然。

    宋坂陪朋友参加一场学术论坛,台上的教授从图像学讲到视觉政治,一旁放PPT的助理正是周旎。

    她那天依旧穿得很素。

    白色衬衫,灰裙子,头发盘在脑后,小巧的脸庞在投影仪的冷光下显得很淡漠。朋友笑说她身上有一种不可亵玩的禁忌感,宋坂听完这句话后再没听进去讲座的任何内容。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雨。

    屋檐底下挤满了没带伞的人,周旎也站在其中,怀里抱着资料袋,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叫车。

    宋坂从她身后经过,停在她旁边。

    “走吧,我送你。”

    周旎抬起头,看见是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一路上两个人没说多少话,只能听见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的刮擦声。周旎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只资料袋,坐姿很端正。偶尔宋坂问一句,她才答一句。

    下车时,风里携来一点带着湿气的栀子香。

    当天晚上,宋坂收到了周旎发来的第一条微信。

    她要请他吃饭。

    宋坂原以为所谓吃饭,无非是找家餐厅。

    结果周旎请他去了大学的食堂。

    他西装革履地坐在一群端着餐盘的学生中间,看着面前的砂锅,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局促。

    周旎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替他掰开一次性筷子,磨掉毛边后递给他,又把桌角那只装着麻油和醋的调料瓶推过去,细声细语地告诉他怎么加料味道更好。

    吃到后面,他居然觉得味道也还不赖。

    饭后他们沿着学校里的梧桐大道慢慢往外走。

    初秋的叶子还没有黄透,大片树冠在头顶交叠,将阳光筛得细碎。路上不断有学生骑车经过,时不时有人向她点头,叫她“周老师”。

    她似乎很受学生喜欢。

    走到停车的地方,周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个送你。”

    宋坂伸手接过书,情不自禁地掂了掂。

    很有分量的《撒旦探戈》。

    那天晚上他靠在床头,从第一页开始读。

    看到第一个句号前,他坐正了一点。

    十五分钟后,人睡着了。

    困扰了他长达两个月的失眠,就这样被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轻而易举地治好了。

    从此以后,《撒旦探戈》便常年待在他的床头,替换掉了原本属于褪黑素的位置。宋坂偶尔失眠时,就会随手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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