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海
盛宁笑着抬手碰了碰他的肩:“看,现在会说了。”
虞珠旁边的女孩捂住嘴,压着声音说:“他俩绝对有东西。”
她的同伴疯狂点头。
虞珠低下眼,跟着笑了一下,把搭在膝上的羽绒服往里收了收。
舞台上,梁冬脸上仍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盛宁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他稍稍往外让了点位置,把镜头更好的中央留给几个主演。
轮到观众提问,礼堂的顶灯又亮了两排。
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问梁冬,陈野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梁冬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没把书念完。”他说,“他觉得早点出去挣钱,可以让家里轻松一点。后来很多事情变了,他再想回去,已经找不到原来的位置。”
主持人问:“如果能重新选一次呢?”
“先回学校。”梁冬笑了一下,“教育是一生的,但学校是青春的。”
他说完,目光从提问的学生身上移开,越过前面几排亮着的手机,落到第五排。
虞珠来不及避开。
两个人隔着几米远的舞台、灯架和攒动的人头对视。梁冬握在话筒上的手指动了动,脸上那层给镜头的笑忽然松下来,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台侧的大屏仍切着提问的学生,旁边两个女孩忙着整理刚拍的视频。
虞珠看见了。
她朝他笑,轻轻点了一下头。
后面有人继续提问,梁冬把目光移开。此后他很少主动抢话,旁人回答时便坐在椅子上听,间或朝第五排看一眼。每次都很短。虞珠仍能从礼堂里几百张脸中接住。
路演结束后,主创们很快离开。
他们晚上还要赶下一家影院,明早飞上海。主持人的结束词刚说完,工作人员已经从侧台围上去。媒体举着话筒追问,学生志愿者拉起隔离带,几个演员在台边签了两张海报,便被催着往后门走。
虞珠随着观众往外退。
人群堵在出口,前面全是高举的手机。陈野和梁冬的名字此起彼伏,他走到后门前回过一次头,抬手示意大家别挤。很快,黑色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虞珠走出礼堂,冷风立刻钻进没拉好的衣领。她低头把羽绒服扣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梁夏:别走,我马上出来。
十分钟后,梁夏从礼堂侧门跑出来。
她穿着一件到膝盖的黑羽绒服,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证,头发被静电吸在脸侧。手里还提着两个没来得及扔的纸袋,一个装着梁冬换下来的运动鞋,另一个塞满粉丝送的信。
“冻死老娘了。”她一见虞珠就把纸袋塞过去一个,腾出手拉拉链,“走,陪我在学校转一圈,难得又进一次高等学府。”
“他走了吗?”虞珠接过纸袋。
“上车了。下一场太近了,路上还得补采访。”梁夏看她一眼,“他本来想下来找你,经纪人差点给他跪下。”
虞珠笑了笑:“没事,工作重要。”
“这就是正宫的气质吗,这么大度。”梁夏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校园里走。
天已经黑了。教学楼的窗一格格亮着,学生裹着围巾从食堂出来,嘴里呼出白气。路边有人支着小摊卖烤红薯,铁皮炉膛里透着暗红,甜香被冷风吹得很远。
梁夏一路都在说话。
她说电影刚剪完那阵,梁冬去平台录采访,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最后节目超时,只让他进去说了两句话。现在同一个制片天天给她打电话,亲热地喊“梁老师”,想约一个单独专访。
又说上周品牌借了套春装,零下两度让梁冬站在露台拍。他想往衣服里面贴暖贴,品牌的人拦着,说热胀以后衣料会起褶。拍完热搜上了,品牌方又送来一整季的新款,请他首穿。
“送来四只大箱子。”梁夏说,“我打开看了一眼就让他们原样拉走了。谁知道是送还是借,回头少颗扣子再让咱赔。”
虞珠听得直笑:“你现在也是行家了。”
“那必须的,吃亏吃出来的。”梁夏哼了一声,“这个圈子的人可会变脸了。电影没上之前,海报上他的脸还没我拇指大。现在恨不得把他脑袋贴到导演脑袋上面去。”
她说得热闹,虞珠就安静听着。梁夏没怎么变,骂人还是从前的语气,情绪来得也快。那些在通告单、品牌合同和座次里藏着的欺负,被她一件件拎出来,晒得明明白白。
走到东门附近,梁夏忽然慢下来。
隔着学校围栏,能看见弄柠茶原先那排临街铺面。旧招牌早拆了,玻璃后摆着一排冷白色展柜,新开的眼镜店正在做闭店清洁。店员拿刮水器从上往下推,泡沫堆在玻璃底下。
梁夏看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觉得,”她说,“他最开心的时候,还是在弄柠茶打工。”
虞珠转头看她。
“那会儿穷归穷,但是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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