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见
糖浆,虞珠把两只黑色大垃圾袋扎紧,拎起来往后门外走。
袋子里放了不少压扁的奶盒,盒角又尖又硬,没走一会儿就把塑料袋戳破了。茶汤混着奶液从袋子里漏下来,贴着虞珠的裤腿往下流,把鞋面都浸湿。黑色提绳勒进掌心,湿垃圾的味道从袋口冒出来,酸甜发腐,贴着鼻腔不散。
巷子里比店里冷,风一钻进来,汗湿的后背立刻凉下去。她把垃圾袋扔到定点投放的垃圾站箱子里,刚抬起头松口气,目光穿过远处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一黑一红两辆跑车停在LIMBO门口,车身被霓虹割出一截一截的流光。姬泳靠在车边抽烟,头发染成很浅的灰,正偏头和宋坂说话。宋坂戴着银框眼镜,暗红的衬衫领口松垮,手里捏着打火机,正在给对面的女孩点烟。
女孩背对着虞珠,穿一条黑色短裙,外面披着很薄的皮衣,长长的卷发垂在肩头,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背影发颤。她有点醉了,步履摇摇晃晃,一手夹着烟,一手挽着身旁并排站着的男人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肩头。
虞珠的心猛地向下一掼。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闪身躲到垃圾箱后,只露出一点眼睛,视线慢慢落到男人的背影上。
男人穿着收身黑T,肩线挺阔,腰肢劲瘦。他低着头,一手任由女孩牵着,一只手夹着烟,烟没怎么抽,只在指间慢慢烧。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侧过头,灯光从他眉骨上切过去,露出线条锋锐的轮廓。
越间彻。
确定是他和周琦玉的那一瞬间,虞珠迅速蹲下,把自己牢牢藏在垃圾箱夹角的黑暗里。身后,粗糙的墙皮蹭在肩上,呼吸间是垃圾腐败后酸腐的恶臭。她下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黑色的运动鞋上浸满了白色的奶渍,裤脚也湿哒哒的。
她悄悄地,极慢极谨慎地向外移出一点视角。
四年多了,她只在朋友圈的边角见过越间彻。那些东西隔着屏幕,怎么存都轻。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街灯下,风声、烟味、车灯一下都有了重量。
车流涌动,喧嚣未止。可虞珠觉得周遭的声音都被滤去了,耳畔只剩下咚咚的心跳。
他比走的时候高了,肩背也宽了。少年时那点漂亮的薄感被撑开,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人的沉。他低头听周琦玉说话时,上身微微俯下,周琦玉笑着后仰,踉跄着退了半步,手却勾住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隔得太远,虞珠听不见声音,只看见烟从他眼前飘过,又被风扯散。
像一部默片。
夜店门口的保安拉开门,里面的低音鼓点轰地一下冲出来,震得地面发颤。暗紫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扫过,落在周琦玉裸露的小腿上。
门打开,又重新合上,鼓点和笑声一起被压回厚重的门板后,连带着越间彻的身影。
虞珠还蹲在垃圾箱后,双腿发麻,一动没动。
她又想起四年前大年三十夜里的烟火。短暂,耀眼,曾经在她眼前绽放,又在转瞬间消失在天上。
裤兜里,手机嗡嗡振动。她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划开通话。
“你倒个垃圾干甚去了?”梁夏开着免提,背景听起来十分嘈杂,“爆单了,速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