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一章礼物


个人在县城电影院门口集合,再一起去江遥家。原既白到得最早,因为父亲一早把他送进城,顺便买农机零件。他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季闻第二个来,手里拎着一本包装好的书;周宁带了一小盆多肉植物;陈野最后出现,除了巧克力,居然还提着一个很大的蛋糕盒。

    “不是说她家买了吗?”

    “这是我爸店里师傅做的,不要钱。”

    原既白看了一眼蛋糕盒上的奶油花,问:“不会塌吧?”

    陈野脸色立刻严肃:“你能不能别乌鸦嘴?”

    十分钟后,蛋糕塌了。

    准确说,是陈野过马路时为了躲一辆突然拐过来的自行车,整个人向旁边跳了一步,蛋糕盒撞在护栏上。外面看不出问题,到了江遥家打开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本应该在中间的红色奶油玫瑰已经贴到盒子侧面,“生日快乐”四个字只剩“生快”,还有一块巧克力牌竖着插进奶油里,像一块墓碑。

    陈野站在那里,脸色比蛋糕还难看。

    江遥却笑得几乎蹲下去。

    她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以后也笑,说正好省得切得太整齐,让大家拿勺子挖。陈野原本一路都在准备解释自己家的蛋糕师傅水平如何,现在只能坐在沙发边反复强调“出门时不是这样的”。江遥说知道,因为世界上没有哪个师傅会专门做一个写着“生快”的蛋糕。

    原既白第一次见江遥母亲。

    她比他想象中年轻,戴一副细框眼镜,在县里的银行工作,说话很快,却并不让人紧张。江遥父亲那天临时加班,没有回来。家在一个很普通的单位小区,三室一厅,不算大,但和原既白家的山村院子完全不同。客厅里有钢琴,墙上挂着几张旅行照片,书柜占了整整一面墙,从文学到历史、音乐、医学什么都有。

    原既白进门以后,目光在那面书柜上停得比在江遥身上还久。

    江遥很快发现了。

    “你来我家是看我的还是看书的?”

    周围几个人立刻笑起来。

    原既白耳朵有点热,却认真说:“都看。”

    话一出口,笑声更大。

    江遥自己也笑,倒没有追着不放,只带他们去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比原既白想象中乱,却不是那种真正无序的乱,更像很多兴趣同时长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书桌上叠着数学卷子、小说、画纸和几盘磁带,窗边挂着一只很小的风铃,床头放着一把缺了几根弦的小木吉他,而真正让原既白停了一下的,是房间里到处都是玩偶。

    床头靠着两只兔子,一只白的,一只灰的;书架顶层还挤着几只大小不一的兔子,有一只耳朵已经被摸得有些塌。窗台边放着一只圆滚滚的布老鼠,书桌角落还有两只更小的,一只戴眼镜,一只抱着一粒夸张得几乎和自己一样大的花生。最奇怪的是猫更多,床边、书柜、枕头旁边都有,有黑猫、白猫、花猫,还有一只脸特别凶的灰猫趴在床头,像随时准备把那几只老鼠全吃掉。

    原既白看了半天,终于问:“你家为什么这么多动物?”

    江遥顺手抱起一只兔子,说她妈属兔,所以小时候别人送兔子,她自己后来也会买;父亲属鼠,家里便又多了很多老鼠。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指了指那一堆猫,脸上露出一点很坏的笑:“猫是我的。”

    原既白没马上明白。

    江遥把那只灰猫抱起来,让它对着书桌角上的布老鼠:“我吃我爸。”

    几个人一下笑起来。

    陈野立刻说这属于家庭内部食物链,周宁说那她妈妈那几只兔子怎么办,江遥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兔子不在食谱里,安全。”她母亲正好从门口经过,听见后面半句,探头进来问谁安全,江遥立即把猫扔回床上,说没什么。她母亲显然已经习惯这种事,瞥了一眼那只布老鼠,又看了看女儿,只丢下一句“你少欺负你爸”,便回了厨房。

    原既白看着那一屋子的兔子、老鼠和猫,忽然觉得这些东西比任何介绍都更像江遥。她不是只有那些竞赛第一、数学直觉和奇怪的问题,也不是只存在于教室和棋盘边。她会给老鼠戴眼镜,会让猫占领床头,会用一整套很幼稚的动物关系解释自己的家庭,而且显然乐在其中。

    原既白问她什么时候学吉他,江遥说小学学过一个月,后来觉得左手太疼就放弃了。陈野听见以后像遇到知己,立刻说真正有创造力的人都受不了传统音乐教育,被所有人一起赶出了房间。

    真正让原既白有些意外的是墙上的画。

    其中一张很大,画的是一片完全不存在的海。水不是蓝色,而是很深的灰绿,海面上悬着几座像山又像云的东西,远处有一只很小的鸟往光里飞。画得并不专业,透视甚至有点问题,却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那地方好像真的存在。

    原既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画的?”

    江遥说去年。

    “这是哪里?”

    “不知道。”

    “那为什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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