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十七块不存在的粮牌
不是疑心重。
是已经习惯任何一条链路都可能泄漏。
“我会用军报渠道。”
沈昭宁点头。
沈砚之却忽然道:“不要只调葛长庚的附件。”
所有人看他。
“若只调一个三年前仓书的旧案,反而显眼。以黑水清理逃犯旧籍为由,一次调十户相关地方判档。葛长庚夹在里面。”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
“沈大人终于像个做过户部的人了。”
这称呼带一点讽刺,也带一点久违的尊重。
沈砚之苦笑:“如今只是流犯。”
“流犯也可以动脑子。”
沈昭宁低头看那半张残纸。
“原件不能放军府。”
韩铮皱眉:“为什么?”
“如果当年真有人能在户部账、地方车牌和军粮文书上同时动手,他在黑水未必没有眼线。军府当然比沈家安全,但也更显眼。”
谢临渊问:“你想放哪?”
“分开。”
“又拓?”
“这张纸拓不了,抄。”
她建议把原件放进军营最普通的一批废旧文书里,不单独设匣。内容由三人分别记一份,但不写“军粮”二字。真正关键的对应关系,只留在脑子里。
韩铮听得头大:“查个案比打仗麻烦多了。”
谢临渊淡淡道:“打仗至少知道敌人在对面。”
沈砚之神色一黯。
三年前他们真正输的,也许正是这一点。
议完旧案,沈昭宁准备离开。
谢临渊却叫住她。
“粮价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商盟不赊种。”
“也知道。”
“你那点种粮仓顶不了全城。”
“我没想顶全城。”
谢临渊看着她:“那你想顶多少?”
“先让愿意开地的人,不因为一袋种子停下来。”
“然后?”
“明年收出自己的种。”
这答案一点也不惊天动地。
可谢临渊听完,却沉默片刻。
“军屯还有三石陈粟种。”
沈昭宁立刻问:“发芽多少?”
韩铮差点笑出来。
正常人听见军屯有种,先问能不能给。她第一句竟然是问能不能发芽。
谢临渊也被问得一顿。
“不知道。”
“那先试。”
“若能用?”
“军屯若不种,可以卖给种粮仓。按市价,不白拿。”
“你现在倒怕占军营便宜?”
“账要分清。”
谢临渊点头。
“行。”
走出军府时,夜已经很深。
沈昭宁踩着雪往回走,脑中却一直是“十七枚空牌”。
山河图安静,没有任何提示。
这是她越来越适应的一种边界。
自然风险,它能提醒。
人的恶意,它不能。
所以后者必须靠证据、制度和判断。
回到院里,她没有继续研究旧案。
先去灶边看那十几个发芽碟。
军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需要时间。
春天却不会因为他们查案停一天。
她揭开湿布。
最早一批耐旱豆已经冒出细白的芽。
一个很小的生命。
却让她心里比看到那张旧案还稳。
父女二人离开军府前,谢临渊忽然问沈砚之:若三年前你先拿到葛长庚这份判档,会不会还查到被抄家。沈砚之想了许久,答得很诚实:会。韩铮一愣。男人继续道:因为当时我觉得只要账是真的,圣上看见便会查。现在才知道,我连把证据安全送到圣前的路都没想清。谢临渊没有嘲笑。他三年前也相信军令、军粮和援军会按文书到。两个人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战场,都为纸上应该如此付过代价。沈昭宁听着,忽然觉得这场旧案真正改变他们的,也许不只是命运,还有对规则的理解:规则必须有人守,也必须防有人故意钻破。
回院以后,沈砚之没有立刻睡,而是把当年乙字队在户部总账里的记忆尽可能写下来。他记得那一路并不是金额最大的,却因为入黑水旧仓后又重新分拨,手续比其他几路复杂。复杂意味着更多印、更多人、更多可以藏错的地方。沈昭宁看完后问:当年有没有人建议简化?沈砚之苦笑,说人人都觉得手续越多越安全。父女都沉默了。手续多并不等于监督有效。如果每一枚印只是机械地盖在上一张纸上,假东西经过十道手续,也只会变成盖了十个章的假东西。
因为证据能替沈家洗冤。
粮,才能让他们以后不再任人拿捏。
离开军府以前,沈昭宁把“十七枚”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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