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没钱就拿未来的收成换今天的力气
民籍册没有的内容。
案发缘由:青州转运司乙字粮队验牌数与实车不合,葛长庚被指私补空牌十七枚。
十七枚。
谢临渊盯着这个数字很久。
三年前西北军粮断了七日。
乙字队一共九十六车。
如果十七辆车的牌能被“补”出来,那么账面齐全而实际少粮,便不再只是猜测。
他没有立刻把档案送给沈家。
不是不信沈昭宁。
而是这条线比他预计得更危险。
当年葛长庚被定罪时,谢家军败仗还没有发生。也就是说,有人可能早在军粮正式大规模调拨以前,就已经在测试甚至使用一套做假牌、补空车的方法。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有准备的。
更让人不安的是,葛长庚后来竟在黑水给河西商盟做了两年账。
谢临渊合上档案。
“韩铮。”
“在。”
“查去年七月葛长庚失踪那几日,哪支商队出过黑水。”
韩铮神色一肃:“查商盟?”
“查所有商队。”
“明白。”
另一边,沈昭宁根本不知道军府已经查到更深一层。
她正在西坡和工人一起量蓄水塘边坡。
冬土挖得慢,塘只完成了不到四成。但每多挖一尺,明春能留下的水便多一点。
山河图隔几日会更新一次。
【蓄水塘完成度 三十八】
【预计有效蓄水能力 当前六百七十石水量折算】
【若按计划完工 可满足七十六亩作物关键生长期补灌一次】
“还不够。”
沈昭宁低声道。
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救一次”。
而是把土地对单一雨水的依赖降下来。
正想着,沈玉珠从坡下跑上来,喘得厉害。
“昭宁,城里出事了!”
“怎么了?”
“粮铺又涨价。”
“涨多少?”
“三天涨了两次。粟米比咱们刚来黑水时贵快四成了。”
这并不完全意外。
真正让沈玉珠跑来的是下一句。
“还有人说河西商盟从今天开始不再赊种。”
沈昭宁抬起头。
田工份运行一个月后,也暴露出第一个麻烦。
有个年轻人把自己的底票借给亲戚换了三十文现钱,亲戚第二日便拿票来要求沈家按面额兑付。
规矩原先根本没写能不能转让。沈昭宁没有随口判,而是把几个工人代表叫来一起商量。
最后定下:田工份底票不得私下转卖,但可以在本人到场并在总册上改名后转给直系家人。
已经发生的这一次,因为规则先前没说清,由沈家承担,照本金兑付。
周氏心疼那几文差额,沈昭宁却说:第一次是咱规则没写,不该让别人替咱犯错付钱。制度不是为了证明管理者永远正确,而是出问题以后知道该怎么修。
几日后,沈昭宁还专门把第一批田工份参与者请来吃了一顿很普通的午饭,不是庆祝,而是核规则。
她让每个人自己说最担心什么。
有人怕沈家秋后赖账,有人怕粮价暴跌后所谓一成加成没有意义,也有人怕自己底票丢了。
于是新规又多出三条:每月公开余额;底票遗失可凭总册与两名见证人补发;秋后加成按实物数量而非按当时粮价折钱。
每一条都来自真实担忧。
沈昭宁越来越相信,制度不是坐在屋里一次设计完的,它应该允许被使用它的人不断挑出漏洞。
春还没来。
可黑水的春天,已经先被粮价卡住了。
月底核账时,第一批田工份底票和沈家总册完全对上。
邹老吏盖章以后,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愿意留一两文。
金额仍然小,可沈昭宁没有主动劝任何人多留。
她甚至反复提醒:家里若急用钱,就全拿,不要为了那一成加成让老人孩子少吃饭。
田工份只有在“自愿”是真的自愿时才有意义。
若穷人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被迫把工钱留给沈家,那和高利赊种没有本质区别。
田工份真正开始登记以后,沈昭宁又单独加了一条退路:任何人家中若临时遇到生病、丧事或断粮,可以在春收前申请把已经记下的田工份折回一半现钱,沈家不得借机压价。
曹峻看见这一条时问她,这样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沈昭宁却说,愿意把今天的工钱押到几个月以后,本身就是别人把风险分给了沈家;既然风险共担,就不能只写对自己有利的规矩。
她还让邹老吏把每一笔折回都在总册和个人底票上同时划销,免得日后有人拿旧票重复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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