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河西商盟来买沈家的春天
意外。
“慢一点。”
“农时不等人。”
“所以我会想别的办法。”
蒋掌柜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沈姑娘,我今日并非来害你。”
“我也没说你害我。”
“商盟做生意,提前锁货很正常。你若去凉州府问,很多大田庄都是这样。农户拿到本钱,商号拿到稳定粮源,各取所需。”
“我明白。”
沈昭宁没有把对方妖魔化。
这种契作模式本身并不一定坏。对缺乏资本的小农而言,提前得到种子和银钱甚至可能是救命的。问题只在于,当买方同时控制当地主要粮价、运输和仓储时,所谓“自愿”会越来越没有选择。
她现在拒绝的不是一张契约。
是未来被单一买方绑定的可能。
蒋掌柜最终起身。
临走前,他像无意般扫了一眼院墙西侧。
那里正是当初挖出乙七二铜牌的地方。
沈昭宁捕捉到了。
一瞬。
极短。
若不是她一直注意他的目光,几乎会以为只是随意看院子。
“蒋掌柜以前来过这座院?”她忽然问。
男人脚步一顿。
“没有。”
“那边墙塌得厉害,我以为你觉得眼熟。”
“黑水旧院都差不多。”
他回答得很自然。
走出门后,没有再回头。
沈昭宁一直站到马车消失在巷口。
沈明珩立刻从屋里出来:“姐,他刚才是不是看埋铜牌的地方?”
“看了。”
“他知道?”
“不一定。”
周氏终于忍不住插话:“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要那二十两!”
“二婶。”
“那是二十两,不是二十文!”
“我知道。”
“有了银子咱们什么不能干?”
沈昭宁没有嫌她眼皮浅,而是把契约的逻辑一层层讲给全家听。
“他先给我们钱,种子也便宜。看起来什么都好。可明年若大旱,粮价可能不只是现在的一倍两倍。到时我们自己有粮,是卖还是留,是救急还是换别的东西,都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
周氏道:“可契上写按市价。”
“如果整个市场都从他那里拿粮,他说今天一石值多少,别人会差太多吗?”
周氏慢慢不说话了。
沈砚之坐在屋里,听完只问一句:“你怀疑他因为铜牌来试探?”
“有可能。也可能真是看中我们以后能产粮。”
“那你还拒得这么硬?”
“若他是试探,我越害怕越显得有东西。”沈昭宁道,“若只是生意,我拒绝一桩不合适的生意很正常。”
沈砚之看着女儿,眼底第一次有了近乎欣慰的复杂神色。
“你比我当年稳。”
“爹当年不稳?”
“我若稳,就不会明知道账有问题,还一头往下查,最后连累全家。”
林氏神色一黯。
沈昭宁却摇头。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
“如果所有查到账不对的人都因为怕连累家人而不查,那粮没到前线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管。”
沈砚之一怔。
“爹错的不是查。”
沈昭宁看着他。
“是查之前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也没想到对方敢直接掀桌子。”
屋里静了很久。
男人最后低低笑了一声。
“你还真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
她说得认真。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退路铺厚。”
什么是退路?
不是躲。
是粮仓里有粮,手里有钱,城里有人愿意和沈家做工,军府知道沈家的价值,哪怕有人真想动他们,也不能像在京城抄一家府邸那样,一夜之间让所有东西归零。
当晚,她重新算了一遍春耕资金。
缺口依然很大。
二十两不能拿。
可农时确实不会等。
沈昭宁盯着账册上几个数字许久,忽然把“蓄水塘”那一页翻过去,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以工入股。
她停笔看了半晌。
这个时代没有“入股”这种说法。
但意思可以换一种方式。
如果一个人没有钱,却有劳力;沈家没有足够工钱,却有未来能用的地和水。
那为什么一定要当天把所有工钱结清?
那晚算春耕缺口时,沈昭宁把二十两单独写在纸上,又把河西商盟能替她解决的每一项列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