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雪水若留错地方也是灾


  沈昭宁抬眼。

    韩铮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查旧户,只淡淡道:“黑水很小,确实什么都传得快。”

    这句话原封不动,是河西商盟蒋掌柜之前对她说过的。

    韩铮轻咳一声:“邹老吏来军府交册,顺口提了一句。”

    “我信。”

    信不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临渊显然也在注意葛长庚这条线。

    韩铮最终答应了粮票的安排,但加了条件:“军衣和帐篷先验后结。你若拿粮票雇人,军营不替你承担工伤,也不替你管偷懒。”

    “自然。”

    当天午后,沈家旧院门口第一次贴出一张招工纸。

    纸写得很简单:

    西坡清沟。

    按丈计工。

    一丈一文,可折粗粮。

    当日验工,当日记账,三日一结。

    不会认字的人看不懂,沈明珩便站在门口念。

    第一遍只有几个人围观。

    第二遍便有人问:“女人能去吗?”

    “能。能挖多少算多少。”

    “老人呢?”

    “能干就行,不按人头,只按验过的沟算。”

    “粮真能当天记?”

    “真。”

    不到一个时辰,报名的人超过四十。

    沈昭宁只收三十。

    不是她不愿多用人,而是沟就那么多,若一次招得太多,反而会出现抢段、偷工、验不过的麻烦。

    第二日天刚亮,三十个人到了西坡。

    里面有寡妇,有退伍后瘸了一条腿的老兵,有两个年过五十却手脚利落的汉子,还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沈昭宁没有按身份分组,只把主沟切成若干段,每段长度、宽度和要清到什么程度说清楚。

    “冻土不用硬凿。”她蹲在沟边示范,“先清枯草和淤泥,堵口打通。遇见硬冰记号,午后日头出来再敲。谁只把表面扫干净、下面不通水,不算丈。”

    有人不服:“一丈就一文,还这么多规矩?”

    “因为我买的不是你挖过,而是水能流。”

    那人一时说不出话。

    陈伯山站在旁边听得直笑。

    干活真正开始以后,效果比沈家自己慢慢挖快得多。

    中午太阳出来,积雪开始明显融化。第一条堵死的排口被打开时,一股浑浊雪水顺着旧沟流出去。原本积在低洼处的水面一点点下降,人群里竟有人欢呼了一声。

    沈昭宁看着那道水,脑海中的提示也随之变化。

    【低洼区积水持续时间预计下降】

    【春季返盐风险 中高 降至中】

    【新增改良贡献 山河值一点】

    只有一点。

    她却比第一次找到水时更明白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山河图不会因为她“拥有”多少地给奖励。

    只有土地真正变好,才算。

    傍晚验工,三十个人一共清出主沟一百八十六丈。

    有三段没通过。

    负责的人脸色不太好看:“都挖了,为什么不给算?”

    沈昭宁没有因为对方家里穷便放宽标准,而是带他回到那三段,用一桶水倒进去。

    水走到中间便停了。

    “这里底还高。”她指给他看,“你把这一尺铲平,今晚就给你记。”

    男人沉默一会儿,重新拿起锄头。

    一旁的瘸腿老兵看了全程,忽然道:“沈姑娘,你这账倒是公道。”

    “公道很难。”沈昭宁把验过的段号记下,“我只能尽量让规矩提前说清。”

    三日后,主排沟全部贯通。

    第一批粮也按账发了出去。

    没有人少一升。

    城西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开始主动问,沈家以后还招不招工。

    周氏起初最心疼钱,等真正算完账却发现,三十个人三日做掉了沈家十几个人可能要干半个月的活。家中女眷因此没有停军衣,豆腐也照常卖,反而收入没有断。

    她捧着账册看了半天,终于服气:“花钱还能省钱。”

    “花对地方才行。”沈昭宁道。

    那天晚上,雪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出西坡。

    谢临渊骑马从军屯回来,特意绕了一段看新开的排沟。

    韩铮跟在旁边:“她今日又验了三遍,说开春还要重挖。”

    “人是她从哪找的?”

    “城西闲工。”

    “工钱怎么结?”

    “一半粮票,一半钱。”

    谢临渊看了一会儿。

    黑水过去也有人开荒。

    可大多数人想的是自己一家多挖几亩,能不能熬过来年。沈昭宁不一样。她明明也是流犯,却已经开始把军营的零工、沈家的针线、城里的闲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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