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山河图能算一块地的命


晚,蒋掌柜却又亲自来了。

    他带来的不是新生意,而是一句话。

    “沈姑娘若愿意长期替商盟看沿途货栈的井与地,月钱十两。”

    十两。

    院里连林氏都愣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零工。

    足够沈家短期内吃穿不愁。

    沈昭宁问:“要离开黑水吗?”

    “有时要随商队走。”

    “多久?”

    “短则三五日,长则一月。”

    “那不做。”

    蒋掌柜皱眉:“为什么?”

    “我的地在这里。”

    “十两银子够你买多少粮?那三十亩盐地第一年都未必值十两。”

    “现在不值。”沈昭宁道,“以后会值。”

    蒋掌柜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似审视的神色。

    “沈姑娘很看重土地。”

    “庄稼人不看重地,看重什么?”

    “你以前不是庄稼人。”

    空气轻轻一凝。

    沈昭宁神色不变。

    “人总会变。”

    蒋掌柜笑了笑。

    “也是。”

    他没有继续劝,告辞离开。

    门关上后,林氏才问:“十两,你真一点不心动?”

    “心动。”

    “那为什么不去?”

    “因为太合算的东西,先看对方要什么。”

    她只是帮商盟看过一口井。

    十两月钱已经高得不正常。

    对方可能真的爱惜人才。

    也可能另有所图。

    她不需要现在去猜哪个正确。

    只要不把自己的生计交到对方手里,就还有退路。

    夜里,沈昭宁重新打开山河图。

    新能力已经稳定。

    她把意识落到黑水城外更大的区域。

    灰雾仍在。

    但一些原本模糊的土地边界,开始能显示最基础的改良难度。

    城西大片荒地里,有几处红色难改,也有不少黄色的区域。

    甚至有一条沿旧河道延伸的浅绿色带。

    她盯着那里。

    如果将来三十亩真的成功,她下一步要的地,或许已经有答案了。

    她没有把新能力当成神谕。第二日便拿五亩地做了最小范围的对照:一块按推演路径灌排,一块只少量浇水,一块先施堆肥不洗盐。每一块都插木牌记录。

    陈伯山看着三块小地,乐了:“你这是跟自己较劲?”

    “要知道哪种更省水。”

    “山河图”不会告诉她这个时代的人每天能提多少桶水,也不会自动计算一头老驴吃多少草。任何模型都需要现实校正。沈昭宁很清楚,推演能让她少走弯路,却不能替代实际观察。

    她甚至要求沈明珩每天傍晚记一次井水恢复速度。少年起初觉得麻烦,三日后却主动发现,连续提水半日后,安生井第二日上午恢复得比预想快。

    “姐,咱们是不是可以多灌一点?”

    “可以,但先别加太多。”

    “为什么?”

    “因为井今天够,不代表枯水季也够。”

    这种谨慎看起来总比“放手大干”慢。可沈昭宁宁可慢。她见过太多项目在资源最足时扩得飞快,等外部条件一变,整个体系一起崩。沈家现在经不起一次大崩。

    山河图能算一块地的命。

    但真正决定这块地能不能活下来的,仍然是人怎么做。

    林氏后来把那三张分散的纸片当成了普通账签,没有再问。沈昭宁也因此更确定,线索越重要,越不能写成一眼就能看懂的秘密。她不懂谍报,却懂最基本的风险控制:不要把一家人的命,绑在一个可以被抢走的小物件上。

    她把这条原则也写进了旧册:山河图负责提醒,最后决定仍要落到人的眼睛、手和账上。只有这样,即便某一天古卷突然消失,她也不至于重新变成什么都不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