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父亲就在黑水


了。别说这些。”

    沈昭宁听懂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没再追问,却换了一个问题:“三年前谢家军断粮七日,是真的吗?”

    沈砚之脸色彻底沉下来。

    “谁告诉你的?”

    “路上听到的。”

    “宁儿。”男人语气第一次严厉,“爹让你别查,就别查。你已经到了黑水,最重要的是养活一家人。过去的账,过去的人,与你无关。”

    “真与我无关,沈家为什么被抄?”

    沈砚之一时无言。

    沈昭宁继续:“爹不想让我查,是因为危险。我明白。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危险从哪来,否则我哪一天撞上去都不知道。”

    男人盯着她。

    很久以后,他声音低下来。

    “看见带‘河’字牌的人,离远些。”

    沈昭宁心中猛地一震。

    河。

    河西商盟。

    她前几日刚在粮铺看见。

    “为什么?”

    “不问。”

    “爹——”

    外面已经传来韩铮提醒:“时间到了。”

    沈砚之忽然伸手,紧紧握了一下女儿的手腕。

    “宁儿,记住。”

    “沈家现在穷,却未必是坏事。”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人惦记。你就种你的地,挣你的粮。能离那些事多远,就离多远。”

    他说完,看向妻子。

    “照顾好娘。”

    林氏眼泪又落下来:“你什么时候能回家住?”

    “流犯男丁头一年都要住劳营。若表现好,也许明年能申请与家眷同住。”

    “明年……”

    至少不是永远。

    沈明珩又抱了父亲一下。

    韩铮没有催第二次。

    直到沈砚之转身走回木门,林氏还站在那里不肯动。

    回去路上,她一直哭。

    沈昭宁却异常安静。

    父亲的话没有让她放弃查案。

    恰恰相反。

    它确认了一件事。

    河西商盟,与军粮案一定有关。

    她现在确实没有能力查。

    但从这一日起,她知道黑水城里有一个东西必须格外小心。

    河字牌。

    下午回到院子,沈昭宁刚准备继续去地里,周氏却拿着一块东西跑来。

    “昭宁,你看看这个。”

    她手里是一枚脏兮兮的铜牌。

    只有半个巴掌大。

    上面刻着一个字。

    河。

    沈昭宁的脚步,瞬间停住。

    回家的路上,沈昭宁又向韩铮问了一件事。

    “劳营里的男犯,每日工钱都一样?”

    “看活。采石最重,一日给得多些;修沟、搬木少一点。你爹年纪不小,前阵子又伤了脚,才从石场调回来。”

    “伤得重吗?”

    “扭了筋,不算大事。军医看过。”

    沈昭宁这才稍稍放心。她又问父亲是否能接家里送的衣物和粮食。韩铮说衣物可以,粮食不必。劳营按日发口粮,家属若送太多反而容易被旁人盯上。真想帮,不如送鞋袜和一床厚被。

    这话提醒了林氏。回到院里,她连饭都顾不上吃,便翻出刚换下来的旧羊皮和两块厚布,准备给丈夫缝一双护膝。周氏难得没说酸话,主动把自己拆军衣剩下的一小团棉絮拿出来。

    “大哥以前待二房不差。”她低声道,“这个塞进去,腿能暖一点。”

    林氏看了她一眼,眼眶又红,却只说了声“多谢”。

    沈昭宁没有参与针线,她坐在灶房门口,把父亲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不要查。

    河字牌。

    沈家穷了反而安全。

    这说明对方真正忌惮的,很可能不是沈砚之这个人,而是他手里曾经掌握过的某样东西。账册?证人?还是军粮运输的某段凭据?如果那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毁掉,对方没必要继续顾忌沈家。父亲让她“离远些”,恰恰意味着那条线还活着。

    她没有把这些推断告诉母亲。

    林氏好不容易见到丈夫活着,现在最需要的是希望,不是新的恐惧。

    沈昭宁合上旧册。她不会现在去碰那条线。至少在沈家连半个月口粮都凑不稳的时候,查案只是拿一家人的命去赌。可她也不会真的忘。

    种田与查案并不冲突。

    先让自己有粮、有钱、有人。等站稳了,很多今天不能问的问题,自然会有资格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