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凉州城里最贵的是粮
去看燃料。
柴贵,煤更贵。
但城外有一种晒干的牲畜粪饼,很便宜,贫苦人家常拿来烧火。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都是未来判断生意的依据。
最让她在意的是集市西侧的粮栈。
那里停着十几辆挂“河”字旗的车。
河西商盟的人正在大批收购粟米和豆子,开出的价格甚至比城中其他粮商高两三文。
青禾不解:“他们给得高,不怕赔吗?”
“如果以后粮价更高,现在就不算高。”
“那他们知道会涨?”
沈昭宁没有回答。
商人敢大规模押注,通常不是只靠猜。
可能是掌握了更准确的收成信息,也可能知道某些政策、军需,甚至本身就在推动价格变化。
她走到旁边一家小杂货铺买麻绳,随口与掌柜闲聊。
“最近商盟一直收粮?”
掌柜瞥了眼外面:“收了快两个月。”
“都运去哪?”
“谁知道。河家在东边有仓,北边也有。听说军里明年要补库存,也有人说京城大户在抢粮。”
“黑水那边粮价怎么样?”
掌柜一听黑水,表情顿时微妙:“姑娘要去黑水?”
沈昭宁指了指不远处官差。
掌柜立刻明白,语气带了几分同情:“那地方粮比凉州城还贵。好田少,去年又让北狄烧了两处村子。城里人吃的粮,一半靠外面运。若冬天大雪封路,价能翻倍。”
沈昭宁心里一沉。
“那黑水靠什么过日子?”
“皮毛、药材、马匹,还有军户。”掌柜想了想,“近几年越来越穷。听说新来的守将倒是修了几处城墙,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都吃不饱,修城有什么用。”
“守将姓谢?”
掌柜看她一眼:“姑娘知道谢将军?”
“京里听过名字。”
“京里骂他的人多吧。”掌柜压低声音,“我们西边人倒不全这么看。三年前那仗,谢家军是败了,可真要说都是少将军的错,也未必。”
沈昭宁心里一动:“为什么?”
掌柜却立刻摆手:“我一个卖杂货的,哪里知道军国大事。都是听客商瞎说。姑娘当我没讲。”
他明显不愿再谈。
沈昭宁也不追问。
回到驿站,她把黑水的信息重新整理。
粮价高。
好田少。
依赖外运。
冬季交通可能中断。
皮毛、药材、马匹相对丰富。
军户多。
城市贫困,却未必没有市场。
沈昭宁还特意去看了城里的豆腐坊。
一间不大的铺子,前面卖豆腐,后面现磨豆浆。她没有偷问配方,只买了一小块尝。豆腐偏硬,豆腥味重,但胜在能补充肉类不足时的蛋白。掌柜说凉州豆价不算高,可磨豆费水费柴,因此冬天豆腐反而涨价。
这个信息让她原本的想法更加具体。
黑水若水少、柴贵,直接做普通豆腐未必占优势。除非她能解决水和燃料,或者把豆渣、豆浆、豆干全部利用起来,把同一斤豆子的价值榨得更充分。
她没有急着认定“第一门生意就是豆腐”。
真正到了黑水,还得看当地有没有同行、价格是多少、百姓买不买得起。
这种谨慎使她避免了穿越后最常见的毛病——觉得自己知道一个现代做法,古人便一定没见过,做出来便一定发财。
她越看越觉得,黑水真正缺的不是某一种商品。
而是一个稳定的本地生产体系。
吃的靠运,穿的靠买,荒地没人种,军户又穷。一旦外部粮道出问题,整个城就会被掐住脖子。
这也是为什么三年前断粮七日会如此致命。
夜里,赵启从州衙回来,脸色比白日更差。
“明早出发,四日到黑水。”
有人欢喜终于快到终点。
沈昭宁却注意到他手里的公文多了一封。
赵启见她看,淡淡道:“黑水那边传信,说今年安置流犯的口粮不足。到了以后每户只能先领七日粮,之后自己想办法。”
周围一瞬安静。
赵启走后,沈家内部第一次开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到达前家议”。
老夫人坐在驿站最里面,林氏、杜氏、周氏和几个年长晚辈围成一圈。沈昭宁没有直接下命令,而是先把已知条件说清。
“我们还有十两出头银子。四十七个人,按现在凉州粮价,全部拿去买粮也吃不了太久。到黑水有七日官粮,所以银子不能全换粮。”
周氏这次没有争,只问:“那七日里必须做成什么?”
“至少完成三件事。住处能过夜;弄清楚城里哪里能做工挣钱;看分给我们的地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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