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场秋雨救了一百多人


困在靠近河岸的一块高石上。水已经漫到石头边,母亲在坡上哭得几乎要跳下去。

    赵启脸色一变,立刻让人拿绳。

    一个年轻官差把麻绳系在腰上,另有四五个人死死拽住,沿侧面较缓的坡下去。洪水不时冲来碎木,所有人看得心惊胆战。

    沈昭宁没有添乱,只帮着指了一处水流相对缓、落脚石较多的位置。那官差最终扑过去把孩子抱住,两人被绳子一点点拉回坡上。

    孩子母亲抱住儿子,跪在泥地里哭得说不出话。

    这一幕比整条河床被淹更让所有人后怕。

    灾害从来不是“水涨了”三个字。

    是每一个来不及撤走的人。若粮车还在下面,不到半刻钟就会被冲翻。

    坡上一片死寂。

    周氏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沈玉珠。

    有人低声道:“若没搬……”

    没人把后半句说完。

    一百多人夜里熟睡在河床中,山洪突然到来,能活下来多少全凭运气。

    赵启额角都是冷汗。

    他走到沈昭宁身边:“你真是从泥线看出来的?”

    “泥线、圆石、挂草,还有上游云势。”

    这些都是合理解释。

    赵启看她半晌:“你爹真没把你当儿子养?”

    沈昭宁笑了一下:“看山洪也不一定得是儿子。”

    赵启被堵得一时没话,最后反倒笑出声。

    这一夜雨很大。

    因为临时换了营地,原本规划好的避雨位置完全不够。沈昭宁没有继续一个人安排,而是让各家自己先照顾老人孩子,再由青壮帮着加固公共雨棚。有人贡献麻绳,有人拿出油布,有人把断枝搭成支架。

    山匪之后形成的那点合作,在这场雨里第一次真正延续下来。

    刘家那个前几日生病的孩子也在。孩子母亲主动把一块干布让给另一个冻得发抖的幼儿,说:“那日沈姑娘给了我们盐和糖,如今总不能只顾自己。”

    沈昭宁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很安静。

    帮助并不总是消耗。

    有时它会在另一场危险里,以你没预料到的方式回来。

    队伍没有被洪水冲走,却也不轻松。坡上泥地很快变得湿滑,几顶简陋雨棚被风掀翻,孩子冻得发抖。沈昭宁让所有人把干衣先留给老人孩子,湿衣尽量挂在避风处。铺盖不能直接贴湿地,便用树枝和石块稍稍垫高。

    忙到后半夜,雨势才弱下来。

    沈昭宁坐在一块石头上,手脚都冻得发凉。

    山河图此时悄然展开。

    【规避山洪风险】

    【保护人口 一百三十七】

    【改善聚居安全】

    【山河值 增加五】

    【当前山河值 五】

    一次增加五点,比找到水时多得多。

    沈昭宁没有立刻使用。

    她发现山河值的多少,似乎与她真正改善的范围和人数有关。找到一处水源,让百余人喝上水,是一点;避开一次足以造成大量伤亡的灾害,却给了五点。

    如果未来她改良一片荒地、修一条水渠、养活一座村子呢?

    山河图的成长显然不是靠杀敌,也不是靠赚钱。

    它只认一件事。

    让土地与人变得更适合生存。

    这和她原本就想做的事情并不冲突。

    她没有急着用那五点山河值。

    此前一点山河值换来了辨土能力,三点换来了水土趋势。剩下的点数越珍贵,越不能见到新功能就全部消耗。她现在连黑水真正的土地都没摸到,最合理的做法是保留,等遇到决定性的难题再用。

    这种克制也让她更加确定,金手指不会替她安排人生。

    它只是工具。

    工具越强,使用的人越不能冲动。

    天将亮时,山洪已经退去大半。

    河床上留下厚厚泥沙,也冲来许多断枝。

    陈伯山站在坡上看了许久,忽然道:“这种洪水若能拦下来,可是好东西。”

    沈昭宁侧头:“怎么说?”

    “你看这些泥。”老人指着河滩,“山里冲下来的细土肥。若在缺水地方修塘修坝,把水留下,旱时就能救地。可惜修这些要很多人,也要钱。”

    沈昭宁却没有觉得可惜。

    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黑水缺水。

    可缺水不等于没有水。

    有时候,问题不是天上不落水,而是落下来的水没有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