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多不是力量 人齐才是



    山道上只留下两具尸体和十几个伤者。

    所有人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周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没站起来。沈玉珠手里还攥着两块石头,指节发白。沈明珩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汗,却一直挡在祖母前面。

    “姐。”他声音有些抖,“我们是不是把山匪打跑了?”

    “官差打跑的。”沈昭宁蹲下检查老夫人有没有受伤,“我们只是没让自己被他们冲散。”

    陈伯山在旁边听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赵启处理完伤者后走过来。

    他身上溅了血,左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却没顾得上包扎。

    “刚才谁叫你们靠山壁结阵的?”

    所有人都看向沈昭宁。

    赵启也看她。

    “你以前学过兵法?”

    “没有。”

    “那怎么想到的?”

    “人往一起站,总比满山道乱跑好。”沈昭宁道,“而且山匪人少,他们不敢真冲几十个人。”

    道理听起来简单。

    可当时所有人都在慌,能第一时间把这个简单道理变成行动的人,只有她。

    赵启沉默片刻,抱了抱拳:“今日多亏你。否则犯人死伤会更多。”

    沈昭宁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肯站住,才有用。”

    这句话让周围不少犯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前他们知道沈家有个会找水的姑娘,也知道她帮过一个病孩子。

    今日之后,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沈昭宁说的话在危险的时候能救命。

    山匪退去以后,并没有立刻恢复平静。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找不到母亲,哭着在尸体间翻找;一个男人的腿被乱石砸伤,妻子抱着他问官差能不能弄辆车,得到的答案却是粮车已经装满,最多允许他扶着车沿慢慢走。

    沈昭宁看见这些,刚才因为“守住了”的一点庆幸很快淡下去。

    危险里没有真正的赢家。

    她让沈家人重新清点包袱和人数,发现三房丢了一床薄被,二房少了一袋干草,算不上大损失。真正重要的是人都在。

    周氏第一次没有抱怨东西丢了,只紧紧抱着沈玉珠,半天才说:“人没事就好。”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取笑。

    很多道理平日说一百遍都没用,真在刀口前站一次,自己就懂了。

    晚上清点人数。

    全队死四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余人。

    沈家只有两人擦伤,没有死亡。

    其中一个擦伤的是沈明珩。混乱时有人撞倒他,手肘蹭掉了一大块皮。他一直没吭声,直到沈昭宁清点时才看见。

    “为什么不早说?”

    “别人都伤得更重。”少年低着头,“我这点算什么。”

    沈昭宁替他清洗伤口,动作放轻:“伤轻不等于不用管。今天是一块皮,感染以后也能要命。”

    沈明珩龇牙吸气,却没有躲。

    “姐,我今天本来很怕。”

    “正常。”

    “可你一喊往右边,我就突然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以后真遇到事,最怕的不是坏人,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昭宁手上动作顿了顿。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无意间说出了她一直在做的事。

    她并不能让危险消失。

    她能做的是让身边的人在危险来时,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赵启把剩余的伤药优先留给重伤者。沈昭宁则让人烧水清洗轻伤,能缝的布都拿来做绷带。

    忙到很晚,她才坐到火堆边。

    陈伯山递给她半个饼。

    “你没吃晚饭。”

    沈昭宁接过:“谢谢陈伯。”

    老人看着火光,忽然道:“今天那群人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他们怕死。”

    “不全是。”陈伯山摇头,“人人都怕死。真乱起来时,有人喊得再响也没人听。大家听你,是因为前几次你说的事都对。”

    沈昭宁没有接话。

    “人心这东西,看不见。”老人慢慢道,“可真聚起来,比刀还好用。”

    这句话让沈昭宁想了很久。

    她一路都在想怎么找水、找地、找粮。

    却忽然发现,比这些更难得的资源,可能是人。

    四十七个沈家人若各顾各的,只是四十七张嘴。

    若能各司其职,便是四十七双手。

    一百个流犯若一起逃,只是一百个被追赶的人。

    若能站在一起,就能让三十个山匪不敢近身。

    人多从来不自动等于力量。

    人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