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离境」




    红烧牛肉味。

    二十年前。

    他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热的。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热的。

    他吃完了面。

    付了钱。

    走出面馆。

    站在北京冬天的街道上。

    然后他看见了——

    远处。法院。

    朝阳区人民法院。

    灰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看着法院。

    然后他转过身。

    背对着法院。

    背对着国徽。

    背对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奥迪。

    背对着——他的前半生。

    他走了。

    九

    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但他知道一件事。

    赵鹏程跑了。

    他的债务变成了悬案。

    他可能一辈子背着这个黑锅。

    但他不跑了。

    他没有跑。

    他留下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陪苏眠了。他走进了派出所。报了案了。他去了经侦。交了材料了。他收藏了那张照片。他没有删。

    他没有跑。

    像黄河。像塬。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他没有跑。

    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

    灰色的天。灰色的楼。灰色的路。灰色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

    一棵树。

    路边的树。

    冬天的树。

    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但枝干是活的。

    像黄河的裂缝。像塬上的沟壑。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枝干是活的。

    他停下来。

    看着那棵树。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很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黄河水退去之后露出卵石的声音。

    他来了。

    他烂了。

    他碎了。

    他散了。

    赵鹏程跑了。

    他的债务变成了悬案。

    他可能一辈子背着这个黑锅。

    但他没有跑。

    他还活着。

    他还走着。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