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离境」


——就烂在这里了。“

    像黄河里的泥沙。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沉在下面的东西。

    顾明远没有看评论区。

    他关掉了微博。

    打开了微信。

    几百条消息。

    他只看了一条。

    苏眠的。

    “我看到了。你别看评论。别看新闻。别看任何东西。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来了。你坐在最后一排。你陪我了。这就够了。“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像扣下一只碗。像盖住一个伤口。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盖住了的东西。

    四

    九点。

    杨警官打来了电话。

    “顾先生。赵鹏程离境了。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

    “我通知您一声——您的案子暂时不会结案。赵鹏程在逃。涉及他的所有经济案件都会变成悬案。直到他到案——或者被引渡回来。“

    “需要多久?“

    “不好说。“

    “一年?“

    “可能。“

    “五年?“

    “可能。“

    “十年?“

    杨警官沉默了几秒。

    “顾先生。“他说。“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赵鹏程在境外有完整的资产布局。他有律师团队。他有身份规划。他不是一时冲动跑的。他是——计划好的。“

    “他可能——“

    杨警官停了一下。

    “他可能做好了永远不回来的准备。“

    顾明远握着手机。

    然后他说——

    “好。“

    一个字。

    像老周说“好“。像老船夫说“去吧“。像苏眠说“好“。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您不意外?“杨警官问。

    “不。“

    “为什么?“

    “因为——“顾明远说。

    “他从来就不是我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朋友。“顾明远说。“他只是——需要有人陪他演戏。我演了。我烂了。我碎了。我散了。但——“

    他停了一下。

    “但戏演完了。“

    “他跑了。“

    “我留下来了。“

    “这就够了。“

    杨警官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顾先生。您保重。“

    “谢谢您。“顾明远说。

    然后他挂了电话。

    五

    十点。

    他坐在快捷酒店的床上。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扣着。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灰白的光挤进来。像一道伤口。像黄河冬天的冰裂缝。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挤进来的东西。

    他看着那道缝。

    然后他拿起手机。

    翻过来。

    点亮屏幕。

    打开微信。

    找到赵鹏程的头像。

    他很久没有点开过这个对话框了。从赵鹏程被抓之后。从他收到那些素材之后。从他开始做那个“给自己的东西“之后。

    他从来没有点开过。

    现在他点开了。

    对话框是空的。

    只有一条消息。

    一条。

    发送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赵鹏程离境前——不到一个小时。

    消息内容——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他点开。

    照片加载了三秒。

    然后亮了。

    他看见了。

    二十年前。

    他和赵鹏程。

    出租屋。

    北京。五环外。一间地下室。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电热锅。

    两个穷光蛋。

    一个想拍好片子。一个想赚大钱。

    照片里——

    他蹲在地上。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大了。露出半个肩膀。头发很长。乱的。像塬上的草。像黄河边的芦苇。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乱的东西。

    赵鹏程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后来的笑。不是操控的笑。不是资本的笑。是一种——年轻的、没心没肺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笑。

    桌子上放着两桶泡面。

    红烧牛肉味。

    热气腾腾。

    那是他们那天唯一的一顿饭。

    他记得那一天。

    2004年1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