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稿子」


了这篇文章,配文是‘文学与真实的互文’。我操……”老周骂了半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您……您说句话?”

    “说什么。”

    “说……要不我找人去压压评论?或者发个微博,就说他们‘断章取义’什么的?”

    顾明远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劣质的黑色纤维扎着脚心,传来细密的刺痛。“别动。就让它烧着吧。”

    挂了电话,他走下楼。前台的小妹偷眼看他,眼神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个通缉犯,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他没有停留,径直出门右拐,走向那个街角的报刊亭。

    “有这期的《新视界》吗?”

    亭子里的老头低头翻了翻:“刚到货,卖得挺快,就剩最后一本了。”

    他抽了出来。实体杂志比电子版更具冲击力。纸张厚重,封面覆着一层哑光膜,摸上去,“骗子”那两个字甚至带着凹凸的压纹质感,像盲文一样可以触摸。翻开,目录页上他的名字印在头条位置,旁边标着醒目的红色方框,写着“重磅”。他翻到专访的那一页,油墨的气味猛地冲进鼻子——新纸、新墨、新胶水,混合成一股新鲜的、却又了无生气的死寂味道。

    他没有买,把杂志塞回了原处。

    “不要了?”老头问。

    “看看就行。”他说。

    下午三点,赵鹏程的办公室。

    是顾明远主动约的见面。老周劝他“别去触那个霉头”,他回“得让他看见”。

    鹏程影业顶层,落地窗把整个北京城摁在脚下,霓虹与暮色都被压成一片模糊的背景。赵鹏程没坐那张象征权威的大班椅,反而歪在沙发区里,面前的茶几摆着个超白玻璃缸,几条血红龙鱼在里面缓缓巡游,嘴一张一合,鳃盖起伏,像是在练习某种古老而沉默的腹式呼吸。

    “坐。”赵鹏程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那本杂志,封面特意朝上摊开着,“要不要我找人装裱一下,挂你老宅墙上?多好的一份自白书。”

    顾明远依言坐下,目光没落在那些昂贵而艳丽的鱼身上,却盯着赵鹏程的手——他指尖正转着一支派克金笔,转一下,停一下,笔帽每次落下,都精准地磕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嗒”声。

    “八位数的影视改编权刚签完,你给我整这出。”赵鹏程笑了,深刻的眼袋被笑意挤出层层褶皱,“不过说实话,老顾,我第一眼看完这篇专访,乐了。是真乐。”

    “因为‘骗子’这两个字好卖。”顾明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因为‘骗子’这两个字,你认了。”赵鹏程把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摊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人设彻底塌透,反而没把柄可抓了。以前骂你伪君子,现在你自己认了小人,骂你的人反倒一愣——得,改骂你是个‘诚实的小人’了。高啊,这招。”

    他忽然倾身向前,压低了嗓音:“但我有点怕。”

    顾明远抬起眼。

    “怕你哪天说嗨了,刹不住车。”赵鹏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警告,“以后采访,别再聊什么天赋运气了,聊点别的,安全的。比如……当初谁给你垫资拍的《大河》,谁拿你那部片子去走账洗钱,又是谁逼着你把那个悲剧结尾硬改成光明的尾巴。这些事儿,就别往外吐了,行么?”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雪茄灰烬味道。顾明远的视线转向那缸鱼。鱼眼呆滞无神,鼓突着,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苏眠一会儿过来。”赵鹏程忽然换了个话题,起身踱到咖啡机旁,“我叫她来拿特别版的出版合同。你这句话,正好放在附录里,当作她那本书的‘时代注脚’。”

    “她不会同意。”

    “她得同意。”赵鹏程端着咖啡杯走回来,杯沿沾着一小圈没擦净的奶沫,“合同第九条,她签的时候大概没细看吧?‘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调整版本内容’。我是甲方,她是商品。商品,没有说话的权利。”

    门铃恰在此时响了。助理推开门,苏眠跟在后面走进来。

    顾明远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很轻,却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是那双米色的方头浅口鞋,他曾经送过她,说这款式像民国时期的女学生,干净又倔强。现在听来,那声音却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每一步都透着小心与寒意。

    苏眠停在茶几对面,目光掠过顾明远,直接看向赵鹏程:“赵总,我们说好的只是加一篇后记,没说过要拿别人的话当作附录。”

    她瘦了许多。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丸子,额角有几缕碎发被细汗黏在皮肤上,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纸张般的苍白,像是出版社库房里堆积久了、边缘微微泛黄的那种纸。

    赵鹏程把那本杂志推到她面前,手指精准地翻到专访那一页:“眠眠,你看看。你写他,他认了。这不叫附录,这叫互文,是艺术。你的书以前滞销过吗?不会。但加上这段,至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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