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兰州」
没见过。”“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老板,你这照片是艺术照吧?真人哪有这么好看?”
每一次否定,都像一记闷棍,打在他的心上。
凌晨两点,他终于放弃了在火车站周边寻找的念头。他拦了一辆车,让司机送他去黄河铁桥,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中山桥”。
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苏眠来兰州,是为了黄河。而兰州,最著名的黄河地标,就是那座百年铁桥。
车子沿着滨河路行驶。夜色中的黄河风情线,路灯连绵不绝,像两条金色的锁链,锁住了这条桀骜不驯的长河。路边有很多雕塑,有水车,有“黄河母亲”的雕像。一切都显得那么规整,那么……人工化。
顾明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黄河吗?这还是那个孕育了中华文明、也吞噬了他无数个日夜梦想的黄河吗?
车子停在了中山桥南岸。
顾明远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更大了,呼啸着穿过铁桥的钢架结构,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又像历史的叹息。这座建于清末的铁桥,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横跨在墨色的河面上。桥上的路灯是复古的宫灯样式,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顾明远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木板路面上。
他走上桥。
脚下是黄河,头顶是星空。这里的星空比北京亮得多,但依然无法与他在黄河源头的村落里看到的相比。城市的灯光污染了夜空,让星辰变得稀疏而黯淡。
他走到桥中央,扶着冰冷的铸铁栏杆,向下望去。
河水在脚下翻滚,那股干燥、腥涩的味道更加浓郁了。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水流撞击桥墩的声音,那是时间与物质碰撞的巨响。
“苏眠……”他低声呼唤着这个名字,声音瞬间被风撕碎,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脚冻得麻木,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天亮了。
兰州的一天开始了。晨练的老人、扫街的清洁工、赶早班车的路人,陆续出现在桥上。顾明远像个游魂,随着人流移动。他依旧不死心,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短发、清瘦、背着大包的姑娘。
大多数人摇摇头,匆匆离去。偶尔有人停下脚步,仔细看看照片,然后抱歉地说:“没印象。”
希望,在一次次的否定中,变成了绝望。
中午时分,顾明远又冷又饿,走进了桥北头的一家小面馆。店里弥漫着牛肉汤的香气,几张桌子上坐满了食客。他要了一碗“二细”,加肉加蛋,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面条劲道,汤汁浓郁,辣椒油鲜红透亮,但他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吃完面,他付了钱,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柜台后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画。那是一幅拙劣的毛笔字,写着“黄河之水天上来”,旁边挂着几张本地风景的明信片。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明信片上——那是黄河铁桥的雪景。
而在明信片的下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老板,这本笔记送给你了,谢谢这几天的茶。”
字迹,他认得。
是苏眠的。
顾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步跨到柜台前,指着那张便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老板,这个……这个是谁写的?”
正在擦桌子的中年店主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哦,那个啊。前几天有个姑娘留下的。”
“什么样的姑娘?”顾明远急切地问。
“就……挺瘦的一个姑娘,短头发,看着文文弱弱的,但眼睛很有神。天天背着个大包,坐那儿看一天书。”店主回忆着,“她说她喜欢拍黄河,借了我好几本关于黄河摄影的书看。走的时候,就把那个笔记本留下了,说送给店里做个纪念。”
“笔记本呢?”顾明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在这儿呢。”店主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递给顾明远,“喏,拿去吧。既然你认识她,这东西还给你。”
顾明远颤抖着接过笔记本。
很沉。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烫金的、抽象的漩涡图案,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激起的涟漪,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是苏眠那熟悉的字迹:
“顾明远,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不,这不是信,这是我的自白,也是我的墓志铭。”
顾明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纸页上,迅速晕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笔记本里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甚至有些地方被泪水或水渍浸透,字迹模糊。但内容,却像***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苏眠的内心世界。
“3月15日。今天开始写这本书。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我要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看看他到底是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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